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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戏试镜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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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季熔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没管,只是站在那儿,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练台词。
“我这一生,从来不信命。信命的人,都死了。”
这是民国剧男三号的台词。一个地下工作者,被捕后面对审讯,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声音在天台上散开,被风吹走,什么也没留下。
他想起周正说过的话:“台词不是念出来的,是说出来的。要让观众觉得,那些话是从你心里流出来的。”
他从心里流出来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练。练到每一个字都有分量,练到导演点头为止。
天边慢慢泛白。
城市的轮廓清晰起来。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道光,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第一次试镜。
上午九点,季熔来到沈韬办公室。
沈韬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点点头,示意他坐。
季熔在沙发上坐下。
沈韬挂了电话,看着他,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这部戏的导演姓陈,拍过几部不错的民国剧。要求高,但不骂人。你正常发挥就行。”
季熔说:“好。”
沈韬说:“季熔。”
季熔说:“嗯?”
沈韬说:“别想太多。”
季熔说:“没想。”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就行。”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说:“走吧,我送你去。”
两人下楼,上车。
沈韬开车,季熔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会儿,沈韬说:“季熔。”
季熔说:“嗯?”
沈韬说:“顾冰川那边,最近有没有找你?”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没有。”
沈韬说:“他要是找你……”
季熔说:“他找不找,跟我没关系。”
沈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试镜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
走廊里等着十几个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刷手机。
季熔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着眼,在心里过着那场戏。
“季熔?”
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去。
房间里坐着四五个人,中间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导。
他站到中间,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季熔。”
陈导点点头:“开始吧。”
季熔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变成那个人。
审讯室里,他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是审讯他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我这一生,从来不信命。”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信命的人,都死了。”
他说完,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轻蔑。
陈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可以了。”
季熔放松下来,鞠躬。
陈导说:“演得不错。回去等通知。”
季熔说:“谢谢老师。”
他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手心有点汗,但他知道,他演好了。
下午,季熔回到公司。
刚进练习室,苏念就冲进来了。
“季熔季熔!试镜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什么叫还行?”
季熔说:“就是还行。”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在季熔旁边坐下,说:“导演什么反应?”
季熔说:“他说演得不错。”
苏念眼睛亮了:“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肯定选上了!”
季熔说:“不一定。”
苏念说:“一定!你演得那么好!”
季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看,笑了。”
季熔说:“没笑。”
苏念说:“有!嘴角动了!”
季熔没理他,拿起剧本继续看。
苏念在旁边说:“季熔,你要是选上了,得请我吃饭!”
季熔说:“好。”
苏念说:“吃什么?”
季熔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念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他站起来,在练习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火锅?烤肉?还是海鲜……”
季熔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点。
三天后,下午两点。
季熔正在练习室里练台词,手机响了。
沈韬打来的。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那个戏……没选上。”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为什么?”
沈韬说:“他们给的理由是‘形象不符合’。”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别灰心。我再给你找别的。”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形象不符合?
他演的是地下工作者,穿长衫,戴眼镜的那种。
他哪儿不符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话听着,像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正常,竞争激烈。
继续练。
又过了一周。
沈韬又给他安排了一个试镜——都市剧,男二号。
一个从农村来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被骗过,被坑过,但最后还是站稳了脚跟。
季熔拿到剧本的时候,愣了几秒。
这个角色,和他太像了。
他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把每一句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凌晨四点,天台上。
他对着空气演那场被骗后的戏——一个人蹲在路边,抱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演了二十遍。
每一遍,都把自己放进去。
试镜那天,他状态很好。
演完,导演说:“你演过这个角色?”
季熔说:“没有。”
导演说:“那你为什么这么像?”
季熔说:“因为我经历过。”
导演点点头,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沈韬说:“这次应该没问题。”
季熔说:“嗯。”
三天后,电话又来了。
沈韬的声音很沉:“季熔,又没选上。”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他们说……有更合适的人选。”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我去打听了。”
季熔说:“打听什么?”
沈韬说:“这两个戏,投资方那边……有人打了招呼。”
季熔的手攥紧了。
他说:“谁?”
沈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呢?”
季熔明白了。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路可走。”
他说到做到了。
晚上,沈韬来找他。
两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一人一瓶水。
沈韬说:“季熔,要不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季熔说:“不用。”
沈韬说:“你这样,太累了。”
季熔说:“不累。”
沈韬看着他,说:“季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你在想,这是战争,你不会输。”
季熔看着他。
沈韬说:“但你得知道,这场战争,你一个人打不了。”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有人帮我。”
沈韬说:“谁?”
季熔说:“你。”
沈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季熔说:“刚学的。”
沈韬笑着摇摇头。
然后他正色道:“季熔,顾冰川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没打算。”
沈韬说:“你就这么忍着?”
季熔说:“不然呢?去找他打架?”
沈韬说:“你可以去找他说清楚。”
季熔说:“说清楚什么?说他断我资源,我不服?他早就知道了。”
沈韬沉默。
季熔说:“沈哥,你放心。我不会倒的。”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我信你。”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城市的灯火。
第一次试镜失败,他告诉自己:正常。
第二次失败,他知道不正常了。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
但他不愤怒。
愤怒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平静。
他知道这是战争。
他不会输。
第二天,苏念冲进练习室。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冒着火。
“季熔!我听说了!”
季熔说:“听说什么?”
苏念说:“你那两个试镜!都是被顾冰川搞黄的!”
季熔说:“哦。”
苏念说:“哦?你就哦?”
季熔说:“不然呢?”
苏念说:“你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去找他算账!”
季熔说:“然后呢?”
苏念愣住了。
季熔说:“去找他,骂他一顿,然后呢?戏能回来吗?”
苏念说:“至少……至少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季熔说:“他知道。”
苏念说:“他知道还这么做?”
季熔说:“他就是知道了,才这么做。”
苏念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了?这种事也能习惯?”
季熔说:“从小就这样。”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一把抱住季熔,说:“季熔,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季熔被他抱着,有点不自在。
但他没推开。
他说:“没难过。”
苏念说:“骗人。”
季熔说:“真的。”
苏念放开他,擦了擦眼泪,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继续试。”
苏念说:“要是他一直搞你怎么办?”
季熔说:“那就一直试。”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是真的厉害。”
季熔说:“哪儿厉害?”
苏念说:“你打不倒。”
季熔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谢谢。”
苏念说:“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很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不会倒。
晚上,季熔又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城市的灯火。
那些灯光,像无数只眼睛。
他看着那些眼睛,想着顾冰川的话。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路可走。”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没有你,我照样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练台词。
不是那个民国剧的,也不是那个都市剧的。
是阿九的。
“没有名字。”
“饿习惯了。”
“你来了。”
他一遍一遍地念。
声音在天台上散开,被风吹走。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练。
练到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练到谁也打不倒他。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天台?”
他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回。
继续练。
又震了。
“季熔?”
没回。
又震了。
“我知道你在。”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回。
他继续练。
“没有名字。”
“饿习惯了。”
“你来了。”
念着念着,他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有的是办法”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等你自己慢慢信”时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下楼。
季熔走出楼道。
顾冰川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夜风吹过,有点凉。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回消息?”
季熔说:“不想回。”
顾冰川说:“还在生气?”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在想事情。”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顾冰川沉默。
季熔说:“你断我资源,是为了什么?”
顾冰川说:“为了让你来找我。”
季熔说:“我现在来了。然后呢?”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悔,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然后我想说,我错了。”
季熔说:“你错哪儿了?”
顾冰川说:“错在以为这样可以让你回来。”
季熔说:“那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知道了,这样只会让你走得更远。”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小被人威胁大的。”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所以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觉得意外。”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季熔说:“但我觉得失望。”
顾冰川说:“失望什么?”
季熔说:“失望你跟他们一样。”
顾冰川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他们威胁你,是想占你便宜。我威胁你,是想让你回来。”
季熔说:“结果呢?”
顾冰川说:“结果一样。”
季熔说:“对。结果一样。”
两人沉默。
夜风更大了一点。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不知道怎么让你信我。不知道怎么不伤害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从小没人教过这些。”
季熔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我也没人教。”
顾冰川说:“那我们一起学。”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你先把你那些威胁收回去。”
顾冰川说:“已经收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那两个试镜,不是我干的。”
季熔愣住了。
他说:“不是你?”
顾冰川说:“我上次帮你联系的那个,是《江湖行》。你说的这两个,不是我。”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信不信。
顾冰川说:“你不信?”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我可以查。”
季熔说:“查什么?”
顾冰川说:“查是谁在搞你。”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好。”
顾冰川说:“上车,送你回去。”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让我送。”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一起学那句。”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真的。”
季熔说:“那你想学什么?”
顾冰川说:“学怎么对你好。”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说:“那你慢慢学。”
顾冰川说:“好。”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车门边。
顾冰川也下来,看着他。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那个事,你帮我查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查到了告诉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我上去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继续走。
走到三楼,他站在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顾冰川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挥了挥手。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来了。
他想起刚才顾冰川说的话。
“一起学。”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