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家主落入病娇网里》猫知意

3、少年 “发作时，

　　“发作时，你自然会知晓，这段时日，你便跟在本侯身边，做一名侍女。”
　　沈知妄淡淡说罢，抬声向帐外吩咐：“丹青。安排下去，此女随本侯一同入京。”

　　目光扫过简悠悠身上沾了尘灰的外袍，他带着几分随意：“往后，便叫她小灰。”

　　小灰？
　　简悠悠心头一阵气闷，却懒得再白花力气与他争辩。
　　起身之后，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沈知妄，转身便出了主帐，径直回了小营帐。

　　一夜浅眠，天蒙蒙亮，简悠悠便醒了过来。
　　洗漱过后，嬷嬷送来一身崭新的灰布侍女裙，料子干净，又暖又软，唯独款式丑得让她想叹气。

　　换上之后，简悠悠对着铜镜细细端详了一番。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身姿婀娜，便是这般身衣裳活脱脱像个灰布包，也是颇为漂亮的布包。

　　她对着镜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些许。

　　“小灰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去伺候侯爷了。”
　　帐外传来军中嬷嬷的唤声，语气虽客气，那声“小灰”却透着几分戏谑。
　　简悠悠闻言，下意识撇了撇嘴：“嬷嬷，可否容我先用过早膳？饿着肚子伺候，怕怠慢了侯爷。”

　　嬷嬷倒也通情达理，转身便将早膳端了过来。
　　一碗野菜鸡粥，一个白面馒头。
　　鸡粥熬得醇厚鲜香，带着山野菌菇的清润；馒头松软香甜，咬一口，满是面香。
　　简悠悠吃得慢条斯理，胃里暖了，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用完早膳，她跟在嬷嬷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权当饭后散步。
　　脚下石板路微凉，晨光洒在肩头，一路走了约莫一里地，便到了军营中央的演武场。

　　晨光熹微，演武场空旷寂寥。
　　唯有沈知妄一人，安坐于轮椅之上，正凝神练箭。
　　他肩背依旧笔直，一张玄色重弓，被他拉至满月，手臂青筋微绷，不见半分吃力。
　　“咻——！”
　　一声破空利响骤然炸开。箭矢如流星赶月，精准钉入百步开外的靶心，箭羽兀自轻颤。

　　简悠悠驻足于场边望去。
　　晨光斜斜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冷硬的轮廓，长睫在微光中轻颤，投下浅浅的蝶翼影，泛着一圈碎金般的光。
　　那光影交错的瞬间，竟如一把钥匙，骤然开启了记忆之门。

　　原来，她曾见过沈知妄。

　　记忆瞬间将她拉回数年前的北原关外。
　　十一岁的她，随着一支商队赴北原关外，半路遭遇悍匪截杀。
　　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躲在沉重的车辕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毒粉，有时机便朝匪徒脸上撒去。
　　一名悍匪闪过毒粉，盯上了她，眼中杀意翻涌，带着两个同伙挥刀便砍。
　　刀锋劈下的瞬间，寒光映面，简悠悠只觉心跳都停滞了......

　　“咻咻咻——！”
　　破空声响起，三支羽箭破空而来。
　　箭箭正中那三名悍匪的咽喉，鲜血骤然溅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裳。
　　她怔忡地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

　　一队轻骑正破雪而来，马蹄踏碎寒雪，身后是北原的初晨朝阳......
　　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玄色铁甲，肩头落着新雪，眉眼清冽如寒峰。
　　他缓缓收弓，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随手，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隔着数年的光阴，跨越山海，骤然回望。
　　简悠悠只觉鼻尖一酸，眼底竟泛起浅浅的湿意。
　　是他。是少年时的沈知妄。
　　那时候的他，眉目清朗，意气风发，从未坐过这冰冷的轮椅。

　　不过片刻，简悠悠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惊得彻底清醒，后背缓缓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连自己的过往都忘了七八成，为何记得那惊鸿一瞥的少年模样？

　　还未等她消化这重磅般的记忆碎片，另一个念头便砸进心底：
　　沈知妄心中分明已有了那名神秘高手，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重过他残疾的双腿。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根细韧的银丝死死绞住，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呼吸都险些滞涩。
　　简悠悠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茫然，喃喃低语：
　　“我这是......怎么了......”
　　“毒发了。”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从头顶骤然落下。

　　简悠悠虚弱地掀起眼帘，不知何时，沈知妄已驱着轮椅行至她身侧。
　　他微微俯身，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她，俊美面容依旧冷漠得不可攀折，眼底的审视如寒刃般，直直落在她脸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的钝痛仍在隐隐作祟，却莫名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毒发了......
　　不是因为他，不是为他心痛。那就好，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简悠悠暗自庆幸着，正想强撑着起身，双腿却突然传来一阵麻意，力道尽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手掌下意识地撑在了沈知妄的膝盖上，姿态狼狈不堪。

　　沈知妄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腿上那双手上，方才还带着审视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重浓的戾气，冷得让人胆寒。
　　他指尖微抬，在轮椅扶手上重重一扣。
　　“嗖——”
　　一道流光微闪，又一枚沾了幽蓝毒液的银针，精准扎进简悠悠手臂。

　　简悠悠：“......”
　　又扎？
　　她彻底从方才的记忆恍惚中挣脱出来，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望向沈知妄。
　　他定是有个孪生兄弟，不然怎会判若两人？当年北原关外的少年，是云端之上的高阳，耀眼又从容；眼前这位，分明是地府出来的阎罗，阴鸷又狠戾。

　　两人对视片刻，周遭凝滞得几乎要结冰。
　　沈知妄唇角忽然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
　　“这枚不是害你的，是解毒的。当然，也是另一种毒。”

　　不远处，副官丹青撞见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侯爷的腿是他的逆鳞，上一个妄图触碰的人，如今坟头的草，早已高过人头。
　　他连忙快步冲过来，想要将简悠悠拉开：“小灰姑娘，快松手！”

　　简悠悠听见动静，抬手向后轻轻挥了挥，止住了丹青的脚步：“不必，我自己来。”
　　她说着，面无表情地拔下手臂上的银针，而后抬手，将那枚沾着毒液的银针，稳稳别在了沈知妄的袖口上。
　　其实她更想直接扎回他手上，讨回这接二连三的针伤。
　　可她忍住了。她还要活着去京城，活着找回自己的记忆。

　　沈知妄冷冷扫了袖口一眼，眼前突兀晃过她通红的眼眶，心口的戾气莫名散了些。

　　简悠悠撑着依旧麻木的身体勉强站定，没再看沈知妄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倒头便睡。
　　本以为经过方才的折腾，定然辗转难眠，谁知这回笼觉竟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营帐，便见一名嬷嬷守在帐门口等候：“姑娘醒了？丹青副官有事寻您，命老身在此等候。”

　　丹青找她？
　　简悠悠心头掠过一丝不耐，暗自思忖：左不过是沈知妄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唤她去跟前受气罢了。

　　她压下心底的抵触，面无表情地跟着嬷嬷往校场方向走。
　　可走到校场，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校场上人声鼎沸，丹青正忙着清点人手、整顿骑兵，看这阵仗，竟是要准备出发去探寻苗蛊派的地宫。

　　嬷嬷轻声解释：“侯爷点名要带上姑娘，丹青副官命老奴请您先去看看马车，瞧瞧里面的布置是否合心意。”
　　简悠悠挑眉，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直言拒绝。
　　她挑了粉色的车帘和柔软的软垫换上，半信半疑地坐进马车，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士兵的私下闲谈。

　　“听说了吗？这次大动干戈围剿苗蛊派，说是平乱，其实是龙体......欠安啊，盼着侯爷能带回一只圣蛊，为陛下疗伤呢。”
　　“可不是嘛，圣蛊活死人肉白骨，也就只有这宝贝，能解陛下的沉疴了......”

　　士兵的低语清晰传入耳中，简悠悠面色骤然一僵。
　　原来这才是朝廷围剿的目的。
　　此男当真心机深沉。
　　昨夜她提起圣蛊时，他那般云淡风轻，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则此事根本就是他此行的头等差事。

　　可转念一想，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皇帝派人寻如此重要的疗伤圣药，为何偏偏派了沈知妄这个自身也是重伤的伤患来？

　　就不怕他中途出事，或是自个服用了？
　　她细细琢磨，越想越心惊。

　　这分明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杀局。
　　若是地宫里根本没有圣蛊，沈知妄便是白跑一趟，无功而返。届时，朝中政敌大可借机弹劾他“办事无为”、“暗通苗蛊派”。

　　可若是地宫里真有圣蛊，他也万万不能私用，一旦私藏服用，便是欺君之罪，同样是死路一条。
　　除非，他能找到两只圣蛊，一只献给皇帝，一只留给自己。可这等天灵地宝，能寻到一只已是撞大运，何况两只？

　　简悠悠眉头紧紧皱起，这么危险的局面，沈知妄不会把她也拖下水，当成替罪羊吧？
　　正思忖间，周遭喧闹平息，一阵轮椅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中。
　　丹青在车外道：“小灰姑娘，还请先下车。”

　　简悠悠打了个慵懒的呵欠，下车便见沈知妄已在马车旁，端坐在轮椅之上，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阳光下，苍白的面容更显清绝。

　　丹青上前一步，小心将沈知妄横抱而起。
　　沈知妄并未避讳周遭的士兵，面色平静无波，双腿无力地悬在半空，没有半分遮掩。

　　简悠悠移开目光，有些不忍再看。
　　记忆中那名十三四岁便在北原关外弯弓射匪的少年，如今却连起身都要依靠旁人......
　　明珠蒙尘，良将折戟，当真是遗憾之事。

　　“你在同情本侯？”
　　沈知妄声音忽然响起，裹着冰冷的讥笑。
　　简悠悠一愣，撞进他冰冷的眼底，才惊觉自己竟又一次沦陷在了那段旧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