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月光》吹弹不破

10、制造暧昧 车子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窗外的光影在安玟木然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着椅背，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飞逝的模糊街景上。

　　裴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诱惑，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灯塔，指向一条或许光明坦荡的道路。

　　可“忠诚”两个字，又像沉甸甸的枷锁，锁住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愿意”。

　　怎么说？怎么说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那些“家世”、“学历”、“修养”，全是贴上去的金箔，一戳就破。

　　裴隐现在对她的那点兴趣和“潜力”的认可，是建立在那个虚假的“安玟”之上的。

　　一旦戳破，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怒？鄙夷？还是觉得被愚弄而彻底封杀她？

　　她不敢赌。

　　可鼎盛那边……王总阴冷的眼神，家里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债务数字，还有文颖……那个神秘的、裴隐口中的“死对头”……

　　她觉得此时此刻比做数学题还难……

　　驾驶座上的裴隐，目光时不时掠过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那个女人缩在后排角落，脸色在路灯掠过时显得忽明忽暗，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发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和挣扎。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些，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复杂难辨。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下。

　　这里是这座城市里常见的、租金相对便宜的公寓，住着无数怀揣梦想、在底层挣扎的年轻人。

　　引擎熄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隐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动，只是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后座那个依然神游天外的女人。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紧绷的下颌线。

　　她在想什么？是在权衡他开出的条件，还是在盘算如何向文颖交代？

　　等了大约一分钟，见她还是没有回神的迹象，裴隐终于忍不住，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安小姐，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她浑身轻微地一颤，猛地抬起头，先是茫然地看向发声的方向，然后才像是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仓皇地转头看向窗外。

　　熟悉的、斑驳的公寓楼外墙映入眼帘。到了。

　　“……啊，到了。”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像是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伸手去摸车门把手。

　　“谢谢裴总送我回来。”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声音有些发飘，凭着本能说出这句道谢的话。

　　然后，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下了车，反手关上了车门。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心依旧乱糟糟地沉在谷底。

　　她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另一声车门关闭的轻响。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裴隐也从驾驶座那边下来了，正绕过车头，朝她走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裴总，还有事吗？” 安玟仰头看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但眼神里的闪烁和残留的恍惚出卖了她。

　　裴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栋墙壁有些剥落、楼道灯光昏暗的旧公寓楼，楼层不低，密密麻麻的窗口，有些亮着灯，大部分漆黑。

　　他的视线在楼体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落回安玟脸上。

　　“安小姐，” 他开口，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上去坐坐？
　　深夜，单身女人的公寓，一个只见过两面、却刚刚对她抛出惊天诱饵的男人……

　　这背后的意味，太明显，也太危险。

　　安玟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和礼貌疏离的笑容。

　　“今天太晚了，不太方便。” 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带着明确的拒绝，“改天吧。改天……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回请裴总吃顿饭？就当是感谢裴总今天的款待。”

　　她把“回请”和“感谢”咬得清晰，将可能的暧昧划回到礼貌的社交范畴。

　　裴隐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望不到底的静水。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

　　“安小姐请我吃饭，当然可以。” 他答应得很爽快，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的时间有限，日程排得很满。安小姐如果诚意邀请，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话听着平常，却像一种无形的催促和施压。

　　安玟被他这句话刺得精神一振，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被强行按了下去。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失魂落魄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挺直了因为心事而微微佝偻的背脊，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清浅却得体的笑容，眼神也聚焦起来，看向裴隐。

　　“当然。” 她回答，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安玟迅速踮起脚尖，仰起脸，柔软的唇瓣飞快地、轻轻地在他左侧脸颊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一片羽毛拂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微温湿意，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裴隐明显愣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安玟却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亲完，她立刻后退两步，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和破釜沉舟的意味。

　　她对他快速摆了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小跑着冲进了公寓楼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裴隐还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安玟一路冲进电梯，直到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隔绝，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内壁，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气。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内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头发因为奔跑有些凌乱，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交织着未褪的惊慌以及更深处的迷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确实比刚入行时褪去了青涩，轮廓更清晰，眼神也更复杂。

　　可这一切，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出来的？裴隐看中的，是哪个“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或许……或许可以试试？用些更“直接”的方法？

　　男人嘛，尤其是裴隐这种位高权重、见惯了风月的男人，美色和暧昧，有时候比才华和忠诚更有用？刚才那个吻，他不也没立刻推开吗？甚至……好像有点高兴。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带着自我厌恶的兴奋。

　　但下一秒，更大的懊恼和羞愧涌了上来。

　　安玟，你在想什么？你当初进这个圈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站在镜头前，演好每一个角色，不是为了爬上哪个男人的床！你怎么能生出这么下作的想法？靠勾引男人换资源，跟那些你曾经看不起的、用身体做交易的人有什么分别？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要守住的，不是什么可笑的“妇道”，而是底线，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还有……健康。

　　这个圈子太乱了，多少前车之鉴，乱搞关系，最后染上脏病，身败名裂，悔之晚矣的例子还少吗？

　　资源可以再争，机会可以再等，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她住的楼层。门开了，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有些惨白。

　　安玟甩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抬步走出电梯。

　　她租住的公寓在走廊尽头。她低着头，还在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应对鼎盛那边的询问，怎么委婉地打探裴隐“捧人”承诺的真实性，以及……那该死的违约金和伪造身份的问题。

　　就在她快走到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门前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心里一惊，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抬头看去。

　　只见她租住的公寓门前，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斜倚在墙边，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安玟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裴霄！

　　裴霄显然也等得有些疲惫了，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看到安玟，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你终于回来了。” 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安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你来干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带着防备。

　　裴霄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来看看你。” 他说，语气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认真，“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 安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你凭什么担心我？”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语气骤然变冷，“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裴霄扯了扯嘴角，“现在是信息时代，安玟。”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只要有心，想查点什么，没那么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是跟裴隐在一起？”

　　安玟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上点不耐烦：“我跟谁在一起，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是朋友，我在关心你啊。” 裴霄说得理直气壮，又往前凑近了一点。

　　“朋友？” 安玟简直要气笑了，她再次后退，后背完全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我们才刚见过两次面，裴先生，你是不是对‘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两次？” 裴霄忽然打断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安玟，你是一点都没把我记在心里啊。”

　　他说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然后点开了某个界面，将手机屏幕转向安玟。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窗口的界面。安玟扫了一眼，觉得那界面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裴霄已经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像是在拨号。他等了几秒，侧耳听着，然后抬眼看向安玟，示意她：“你手机还静音呢？拿出来看看。”

　　安玟心里疑窦丛生，下意识地去翻自己随身的包包。

　　她一直带着两个手机，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私人号的那个手机，此刻在包里微微震动着，屏幕亮起。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微信来电。而那个不断跳动的头像和昵称……

　　安玟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个头像，这个昵称……是那个和她打了三个月游戏、配合默契、偶尔聊几句天、甚至在她最窘迫时二话不说借了她一万块钱的游戏搭子——“霄云外”！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举着手机的裴霄。裴霄对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安玟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她手里的手机听筒，和面前裴霄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同一个带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是我。现在，想起来了吗？”

　　安玟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裴霄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霄云外……裴霄……

　　那个在游戏里话不多但操作犀利，私下聊天有点毒舌但关键时刻很仗义，借她钱时只说“不急，有了再还”的网友……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纨绔轻浮、纠缠不休的裴家二少爷，裴霄？！

　　“怎么……是你啊？” 安玟的声音发干，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回忆着，她和“霄云外”在微信上交流其实不多，而且基本都是打字。对方发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条语音，都很短，她要么转文字看，要么就是戴着耳机在嘈杂环境里听，根本没留意声音。

　　难怪，在宴会和展厅听到裴霄说话，她只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却没往那里想。

　　裴霄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促狭：“那天我喝得有点多，也差点没认出来是你。你真人可比你朋友圈那些自拍好看多了，一点儿都不上镜。”

　　安玟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下意识地问：“你现实里的声音……和网络里好像不太一样？” 她记得“霄云外”为数不多的语音，声音好像更低沉含糊些。

　　“网络有延迟，设备也不同嘛。” 裴霄随口解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此刻的震惊和慌乱都收进眼底。

　　安玟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她猛地想起那一万块钱，脸腾地一下红了，是窘迫，也是尴尬。

　　“那个……那一万块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她小声说，感觉这话说得无比艰难。欠债不还，还被债主堵上门，还是以这种方式……

　　“我不是来要钱的。” 裴霄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只是……有点生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安玟更近了。走廊昏暗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为什么不理我？微信不回，游戏也不上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就只想着去找他……我今天本来想跟着你们，看看你们去哪儿，结果……他车开得太猛，我跟丢了。”

　　裴霄咬了咬牙，像是有些挫败，又有些赌气。

　　“没办法，我就只好来这儿等你了。等了快三个小时。”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安玟听着他的话，后知后觉地，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原来……裴隐在车上察觉到有人跟踪，然后那一系列让人心惊肉跳的飙车、甩尾、变道，不是为了防备什么商业对手或危险人物，只是为了甩掉……裴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