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我以为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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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些裹挟着烟火气的安稳日子，会就这么慢慢延续下去。
艾伦依旧是那个安静的旁观者，恪守着辅导员与监控者的双重身份，不越界、不打扰，看着我和里昂在桎梏里守着彼此的小圆满。里昂会在出任务前轻轻抱我一下，叮嘱我乖乖等他回来；会在傍晚煮好我爱喝的热饮，陪我坐在窗边看落日；即便艾伦就在身侧，他眼底的温柔也从来只属于我一人。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终究还是被猝不及防的惊变，狠狠撕碎。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里昂奉命出一趟紧急外勤任务，临走时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最晚天黑就回来，给我带街角那家刚出炉的蓝莓松饼。我笑着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转头便和艾伦一同前往FBI研究所，进行每月一次的精神力例行检查。
研究所为了防止我强大的精神力出现波动失控，给我戴上了特制的精神屏蔽器，金属质地的环扣紧紧贴在太阳穴两侧，隔绝了我所有的精神感知，也切断了我与外界的精神联结，如同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封闭空间，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而这一切，早已被暗处的人算得一清二楚。
那个不速之客，是琳恩的双胞胎妹妹。
我从未听人提起过她，她一直藏在保护伞内部，执行着隐秘的潜伏任务，直到得知姐姐为了救里昂、最终牺牲的消息，才彻底从暗处跳了出来。她认定是里昂辜负了姐姐的付出，认定里昂的存活，配不上姐姐的牺牲，滔天的恨意裹挟着她，让她自愿接受了保护伞的改造实验，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只为复仇而生的利刃，费尽心机排查踪迹，终于锁定了我和里昂的住所，更算准了这天——我被关在精神屏蔽器里、里昂单独返程落单的绝佳时机。
里昂结束任务独自返程时，天色已经擦黑，阴云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意。他刚走到公寓附近那条僻静的小巷，暗处就骤然袭来了杀意。
女人的身形和琳恩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满是淬了毒的恨意，没有半分琳恩的单纯怯懦，只有复仇的偏执与疯狂。她受过和我同源的改造，身手凌厉狠绝，更棘手的是，她掌握了精神攻击的能力，这是她为了复仇，在实验中刻意强化的手段。
里昂的身手依旧顶尖，反应迅捷，格斗招式精准，可他面对的，是抱着必死决心、不计后果的复仇者，是专门针对他的软肋下手的对手。女人没有一味硬碰硬，而是找准时机，直接发动精神攻击，无数细碎却尖锐的痛苦记忆，瞬间涌入里昂的脑海——是我灵魂飘荡时，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绝望；是我在保护伞失忆时，他拼尽全力寻找却屡屡落空的焦灼；是无数个日夜，他害怕永远失去我的惶恐；是失去我的那段时光里，所有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撕扯。
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回忆，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瞬间分神，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是这片刻的破绽，成了致命的弱点。
女人趁机出手，一击制住了他，冰冷的药剂注入体内，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意识模糊之际，他只看到女人怨毒的眼神，耳边回荡着她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不配活下来，我要让你，为我姐姐偿命！”
短短几分钟，一场精准算计的伏击，便落下帷幕。里昂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小巷里只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他遗落的一枚徽章。
而此时的我，还被锁在研究所的精神屏蔽器里，对里昂遇袭被掳的事，一无所知。直到检查结束，屏蔽器被取下的那一刻，我才骤然感觉到心底的空落，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夺走了。
艾伦接到下属传来的消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急促地告知了一切——里昂遇袭，下落不明。
“你说什么？”
那一刻，我脑子里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断。
平静日子里积攒的所有安稳，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恐惧、慌乱、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体内沉寂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精神力如同狂暴的海啸，朝着四周席卷而去，研究所的仪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玻璃制品尽数碎裂，连墙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我几乎要失去理智，眼底翻涌着失控的戾气，只想立刻冲出去，哪怕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找到里昂，把他带回来。谁都不能带走他，谁都不能伤害他，那个拼了命守护我、失而复得的人，我绝不能再失去他。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我嘶吼着，挣扎着，力量暴动得越来越剧烈，整个人几乎要陷入暴走的状态，只要一想到里昂此刻身处险境，想到他被痛苦的回忆折磨，想到他可能遭遇的危险，我就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
艾伦见状，脸色凝重到了极致，他深知我此刻的力量有多恐怖，一旦彻底暴走，整个研究所都会被夷为平地，甚至会波及更多人。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出手，动用了提前准备好的精神压制药剂，同时施展特工专属的束缚技巧，从身后死死制住我，声音沉稳又带着急切，一遍遍试图拉回我的理智：“冷静点！你现在暴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耽误寻找他的时间！相信我，我们立刻定位线索，马上去救他！”
他的力道极大，压制药剂慢慢起效，狂暴的精神力被强行遏制，我浑身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心底的绝望与恐慌几乎要将我吞噬。
那些平静的时光，终究是太短暂了。
我以为羁绊落定，以为岁月安稳，可仇恨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里昂被掳走的那一刻，所有的圆满都碎了，而我，差一点就彻底坠入失控的深渊。
艾伦死死按住我，一边联络总部调集人手定位线索，一边守着我，防止我再次暴走。阴云密布的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和我此刻的心境一样，一片漆黑，只剩找不回里昂的惶恐，和对那个复仇者的滔天恨意。
里昂是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床上醒过来的。
鼻尖萦绕着保护伞基地独有的、混杂着药剂与金属锈味的刺鼻气息，四肢被特制的能量锁扣死死固定，锁口泛着压制异能的冷光，浑身肌肉酸胀发沉，脑海里还残留着精神攻击后的余痛——那些失去我的空白日夜、对着空气呢喃的绝望、寻而不得的焦灼，碎影般反复闪回，让他好一会儿才从浑噩中挣脱，彻底清醒。
这里是保护伞的核心囚笼，密闭、阴冷，四周摆满了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监控红光微弱闪烁。他动了动手指，身体的自我修复机能已经抚平了皮肉伤，可精神上的疲惫与揪心的不安，却半点没减。他最后残存的记忆，停留在城郊小巷的伏击：骤然袭来的凌厉杀意，还有一张和琳恩一模一样的侧脸，以及随后铺天盖地的精神撕扯，再之后，便是意识沉入黑暗。
他没有性命之忧，这一点他清楚。四肢的锁扣只是禁锢，没有致命杀机，周遭守卫的气息也都是管控而非诛杀，对方的目的从不是杀他，而是拿他当人质。
广播里率先传来保护伞负责人戏谑又笃定的声音，打破了囚笼的死寂：“里昂先生，醒了就不必装睡了，我们没打算伤你，你是我们请白后回来的唯一筹码。”
里昂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戾气，沉声开口：“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对方语气轻松，“白后能力彻底归位，我们需要她回来。而我们都清楚，控制你，就等于控制她。只要她乖乖归顺，你就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里昂牙关紧咬，心底恨得发颤——保护伞算准了他的软肋，更算准了我的软肋，把我们的羁绊，当成了最精准的枷锁。
不等他再开口，囚笼正中央的监控大屏突然亮起，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播放起不久前城郊小巷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正是那场伏击：和琳恩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出手狠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精神攻击席卷而来，让他瞬间失神；就在她举刃要下杀手的瞬间，保护伞埋伏的小队骤然冲出，精准开枪制止；而女人被阻拦的刹那，体内失控的精神力彻底反噬，身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皮肤泛起青黑纹路，不过数秒，就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了嘶吼挣扎、不人不鬼的怪物，全程没有半分清醒的时刻，更没说过一句话，直接被保护伞队员打晕拖拽带走。
录像戛然而止，画面切到实时监控——密闭的实验舱里，那个女人被牢牢锁住，蜷缩在角落，面目狰狞，意识全无，彻底沦为失去自我的实验体，再也没有半分琳恩的影子。
里昂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那张和琳恩分毫不差的脸，哪怕扭曲变形、满是痛苦，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份相似。
不用保护伞再多说一个字，他瞬间就懂了。
这是琳恩的亲人，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姐妹。为了复仇，自愿接受改造，最终落得精神反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而这一切的根源，都绕不开琳恩的牺牲，绕不开他。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堵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永远忘不了琳恩最后挡在他身前的模样，那个单纯、怯懦，却拼尽性命护着他的女孩，是他心底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他一直带着这份愧疚活着，想着好好活下去，才算不辜负她的牺牲，可此刻，看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琳达，因为替她复仇，彻底坠入深渊，里昂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抖。
他没有错，却又背负着沉甸甸的罪孽。
他看着实验舱里那个毫无理智的怪物，看着那张酷似琳恩的脸，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如果当初他再强一点，如果当初能护住琳恩，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没有如果，只剩下眼前的残局，和他挥之不去的煎熬。
保护伞刻意放这段画面，就是要击垮他的心理防线，用这份愧疚困住他，让他心神大乱，也让我投鼠忌器。
“她叫琳达，琳恩的双胞胎妹妹。”负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挑拨，“本来可以好好活着，偏偏要为了你送死，变成这副样子。里昂，你说，你欠她们姐妹多少？白后要是来了，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里昂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痛苦与纠结，被一层冰冷的坚定覆盖。
他不会被这份愧疚击溃，更不会让保护伞利用这份愧疚，牵制我。琳恩的牺牲，琳达的悲剧，已经够多了，他绝不能再让我为了他，重回保护伞的魔掌。
他沉默着，不再说话，可攥紧的拳头、紧绷的下颌，都藏着他不肯屈服的决心。他在等，等我来，也在等一个机会，彻底挣脱这囚笼。
而此刻，FBI城郊指挥点，我看着同步截获的监控画面，看着里昂紧锁的眉头、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痛苦，浑身的力量瞬间躁动，却被我死死按住。
艾伦站在我身旁，将一套黑色作战服递到我手里，身旁的队员已经整装待发：“保护伞的布防图已经摸清，他们在主厅设伏，等你主动上门。我们分两路，你正面进入引开主力，我带突击组从地下通道进入囚笼，救人。”
我接过作战服，指尖冰凉，眼底却燃着决绝的火。
里昂在受苦，在被愧疚折磨，被锁在冰冷的囚笼里，我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不用分路。”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直接闯进去，正面救他。保护伞不是想拿他要挟我吗？我就让他们知道，我的软肋，谁也碰不得，他们的筹码，我会亲手抢回来。”
艾伦看着我眼底的决绝，没有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下令出发。
车队朝着保护伞据点疾驰而去，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我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里昂，不会再让他独自承受愧疚与痛苦。保护伞的阴谋、囚笼的禁锢、过往的所有恩怨，今天，一并了结。
我要带我的人回家，完完整整，再也不分开。
车队朝着保护伞据点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刺破傍晚的沉寂，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反复摩挲着作战服的袖口，满心都是囚笼里的里昂——他紧锁的眉头、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痛苦，还有那张酷似琳恩的琳达异变的模样，每一幕都扎得我心口发紧，体内的力量随着情绪翻涌，却被我强行压制，只等着抵达据点，一举撕破保护伞的阴谋。
而坐在我身侧斜后方的艾伦，指尖始终轻轻抵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看似依旧是往日的冷静干练，可垂在膝头的另一只手，指节却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的、滔天的纠结。
没有人知道，他这份“生活辅导员+监控者”的身份之下，还藏着FBI高层下达的绝密击杀使命。
这份命令，从他接手任务的第一天起，就被刻进了特工档案的最深处，是连高层核心之外都无人知晓的死令：全天候监控白后，一旦判断其失去控制、精神暴走无法遏制，或是出现投靠保护伞、脱离FBI掌控的迹象，无需请示、无需犹豫，立即就地击杀。即便最终需将里昂与白后一同处决，也绝不能让白后落入保护伞手中，沦为毁灭性的武器。
此前我数次情绪波动、险些暴走时，他只拿出精神稳定剂、用束缚技巧制止，从未动过杀心，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恪守温和监控的职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不过是高层允许的“温和预案”，而那柄藏在枪套里、涂有专门压制我自愈能力的特制子弹的手枪，才是他最终的底牌，是他从一开始就被赋予的、冰冷的杀戮使命。
他是FBI精心挑选的高级特工，向来以绝对服从、绝对理性为天职，接下任务时，他以为自己能毫无波澜地执行一切命令，毕竟在特工的世界里，任务高于一切，情感本就是多余的累赘。更何况，白后的精神杀伤力、改造体的潜在风险，足以让任何决策者忌惮，这份击杀令，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保障公共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预设。
他见过我被监控束缚却依旧平静的模样，见过我对里昂毫无保留的温柔，见过我历经失忆、飘荡、生死离别后，依旧坚守的本心——我从不是保护伞那样的杀戮机器，也不是毫无理智的怪物，我只是一个丢过一切、只想守着爱人安稳度日的人。
他看着里昂出任务前，会细心帮我拢好头发，叮嘱我等他回家；看着我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看照片，眼底满是对平凡日子的珍视；看着我即便被精神屏蔽器禁锢，也从未有过半点反抗的戾气，只是默默等待。他看着我们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灵魂归位、羁绊落地，看着里昂为了我，一次次对抗上层决议，看着我为了里昂，甘愿接受所有监控与约束。
他曾好奇，为何里昂会对一个非人类的改造体如此牵肠挂肚，可如今，他早已懂了。
我不是冰冷的实验体，不是危险的武器，我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人、有牵挂、会痛会珍惜的人。而里昂，也不是被情感蒙蔽理智的特工，只是一个不想再失去挚爱的普通人。
这份日复一日的相处，让他再也无法把我当成一个单纯的监控目标，更无法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处决的“危险物品”。
此刻，得知我要主动前往保护伞据点，甚至可能为了里昂，被迫与保护伞谈判，艾伦的心，第一次陷入了极致的纠结。
FBI高层的指令清晰而残酷：只要我有任何靠近保护伞、妥协归顺的迹象，哪怕只是为了救人，也属于“脱离掌控”，他必须执行击杀令，必要时，连里昂都不能留。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坚守使命，不能因私念违背上级命令，不能拿千万人的安全冒险，这是他作为特工的天职。
可情感上，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对一个满心只为救爱人、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下手，做不到亲手击碎这对历经磨难才得以相守的人，做不到看着里昂再次失去我，更做不到让我沦为高层忌惮下的牺牲品。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套里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矛盾。
他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为了里昂，不得不低头妥协，甚至做出投靠保护伞的姿态，他真的能扣动扳机吗？真的能完成那份绝密的击杀使命吗？
没有答案。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压下心底所有的挣扎，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救下里昂，尽量避免走到那一步，可他心里清楚，那份绝密的暗刃，始终悬在我的头顶，也悬在他的心头，时刻逼迫着他，在使命与良知之间，做出抉择。
“还有三分钟抵达据点。”前排队员的汇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伦收敛所有心绪，抬眼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担忧，有纠结，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使命的抗拒。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按计划行动，我会跟在你身侧，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支援。”
只是他没说，那份支援，或许也会是最后的阻拦。
我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察觉他眼底的异样，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里昂的决绝。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不断作响。艾伦看着我的侧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纠结愈发浓烈——
他是奉命而来的执刃者，可此刻，他只希望，永远都没有扣动扳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