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犹豫 站在选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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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绪是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记得，眼泪还是不受控的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溢出，喉间的腥涩吐不出又咽不下，堵在胸口变成难以驱散的郁结。
没有人告诉方知弈，他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夹缝中间的他进退两难。
是上天给总在犹豫不决的他降下的惩罚吗？
年幼时纠结要不要主动结交朋友，分科时纠结选文化还是坚持艺术，填志愿纠结省内还是省外，毕业后纠结留下还是回家……就连点外卖都在麻辣和香辣两个口味中摇摆不定。
方知弈恍然发觉，他过去30年的人生里似乎就没有做过什么坚定的选择，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犹豫中继续他半推半就的人生。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认回霂宜了吗？被虞泊舟这样一吓唬又想着要退缩，方知弈，你能不能有点底气坚定一点！”
方知弈刚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可下一秒就又泄了气。虞泊舟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没勇气向霂宜自己是那个抛弃她四年的爸爸。
是啊，他方知弈就是个怯懦的胆小鬼，贪恋着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害怕真相被揭穿以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没有虞泊舟的配合，霂宜会怎么看他呢？霂宜会原谅他吗？
可是欺骗一个孩子也是不对的，霂宜有权利知道一切，就算虞泊舟没有说那些话，就算他愿意配合，用善意的谎言帮助方知弈逐渐融入进这个家，撒谎也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方知弈应当把真相告知给霂宜。
这些是方知弈早就考虑到的，他没有想要对霂宜美化隐瞒些什么，但至少这个过程应该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而不是像虞泊舟说的那样，让孩子亲眼看着她两个父亲在法庭上对峙。
这是方知弈的疏忽，他没有料想到虞泊舟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理性，所有理想化的构想在虞泊舟攥住他的手腕，逼问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坍塌倒下，碎成了一地粉末。
方知弈下意识轻视了自己在虞泊舟心里的地位，也轻视了虞泊舟的感情。
时间并没有冲淡一切，反而让虞泊舟浓稠的爱与恨都愈演愈烈，也就只有方知弈这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才会觉得那个看上去温和有礼的虞泊舟会愿意轻易的放过他。
简直太蠢了，愚蠢又天真，方知弈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蠢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确实该负全责，自作自受，他躲不掉也逃不了。
可他自己呢？他喜欢虞泊舟吗？方知弈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问自己，平心而论，虞泊舟实在是长了张能轻而易举勾起方知弈欲望的脸，太漂亮了，漂亮到可以说换作任何一个对美学有追求的人，对着这张脸脸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更或者以虞泊舟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如果采取温吞些的方式对他展开追求，方知弈大概率也不会拒绝。
而虞泊舟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显然是步坏棋，方知弈想，如果他是虞泊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挑明自己的心思，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温水煮青蛙式的缓步走进他的生活才是更优解。
可是以虞泊舟对他的了解，真的想不到这层吗？还是说虞泊舟就是故意这样做的，把一切都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他面前，断绝方知弈那哪怕只有半分的退缩可能。
方知弈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抽丝剥茧般的去分析，从回来起，他的大脑就一直被虞泊舟占据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近乎是自暴自弃地爬起来翻出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的褪黑素吞了一颗，平复心情后才缓缓有了睡意。
可他睡的也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冗杂梦境魇住了方知弈，虞泊舟那张漂亮到近乎失真的脸反反复复的在方知弈的脑海中出现，带笑的、皱眉的、沮丧的，每一个虞泊舟最后都在流着泪诉求，他说:“不要丢下我……”
虞泊舟活像只吃人精魄的艳鬼，拖着方知弈在睡梦里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吞没。
方知弈喘着气从没有边际的梦境中艰难的逃脱，床边的闹钟早已经过了时，已经是下午了。
大脑昏沉又隐隐发痛，方知弈左右也不想这么快再见到虞泊舟，索性请了一天假，让同事替他代了下午的课。
但接下来的一周却意外的风平浪静，虞泊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霂宜的接送也是由家里的两位beta阿姨负责。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平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方知弈却没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虞泊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无非是设下了一个看似温和的陷阱，就等着他一头栽下。
方知弈的精神紧绷着，可以说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怀疑，但又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动，虞泊舟只是和他耗着，耗到方知弈甚至都在期待着虞泊舟的出现。
他不想再熬了，这样一直躲避算什么，无非是自欺欺人，又不可能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心里挂着事情，等待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方知弈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要到了尽头，想着要不然他主动去找虞泊舟说个明白，或许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他也并不是不能做出让步。
但比方知弈踏出这一步先来的是背着包站在他家门口的霂宜。
“霂宜，你怎么在这里，谁送你来的，你爸爸呢？”
方知弈环顾一周也没看见除了方霂宜以外的第二个人，心里多少有些焦急，怎么可以把孩子一个人留丢在门口，这也太不安全了。
“鱼鱼不在家，是小姑送我来的，她刚刚才进电梯，鱼鱼打电话说让我带着这个来找小方老师，今天要去打疫苗。”
方霂宜把星黛露包包从背上取了下来，拉开拉链拿出疫苗接种本递到了方知弈手上。
“等一下噢，还有这个，一个红色的本本，鱼鱼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还不许我翻，说要让你拿着这个带我去打疫苗。”
方知弈看了眼封皮就认出来了那是户口本，怪不得他之前没有见过自己户口本，还以为是当时母亲和发小帮他搬家的时候随手收进了哪个箱子里，因为一直没有需要用到的地方，方知弈就也没去找过，如今倒是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记得当时大学毕业后就把自己的户口迁来了这边，想必也是因为这个，他当年才能在连母亲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和虞泊舟领了证。
检索着有限的记忆，方知弈顺手就把户口本给打开了，他随意一瞥，惊奇的发现户主那一页印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字，而第二页才是虞泊舟。
难怪不让霂宜看，大抵是怕她认出来上面印的身份信息吧，虞泊舟这个人，威胁他时把话说这么狠，实际上做事情又处处在为他考虑。
大概在失忆前，他和虞泊舟的感情真的很好吧，方知弈的胸口闷闷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过眼下方知弈并没有什么时间去细想，霂宜还站在旁边眨巴着眼睛乖乖地等着他。方知弈很快收敛好情绪，把霂宜抱进门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开车带着她去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