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代嫁局中局》九月栖迟

17、命 马车摇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后头还跟着十来车粮草。帘子下的风景从繁华城镇变成泥泞小路，再到山川河流变成荒凉的山野。车外袅袅的抱怨声也从最初的“小姐，我的腿快断了。”变成如今的“小姐，袅袅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腿了。”
　　沈静姝在马车里翻翻古籍，根据现有消息筹划调查的方向，日子过得倒也没那么难。她唯一所想便是想和男子一样策马扬鞭，而不是困坐在这四四方方的马车里。但奈何她给萧瑾渊看到的自己是个弱女子，在武功上只空有其表，没法长途跋涉地骑马。
　　她一边懊恼地想着，忽然间马车开始剧烈摇晃，周遭传来了打斗声、刀剑摩擦声，紧接着马匹开始狂奔，下一秒原本还马车外的萧瑾渊冲入马车内。
　　萧瑾渊紧紧地握住了沈静姝的手，在马匹坠崖的最后一瞬间两人腾空一跃坠入了崖底。
　　立在悬崖边的刺客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笃定这样的高度尸首无存这才放心回去复命。
　　而悬崖下悬着两条极其粗壮的藤蔓，那两个原本应该坠崖的人儿，正抓着藤蔓稳稳站在峭壁的石缝中。沈静姝不经感慨萧瑾渊的内力深厚，他竟能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立于石缝之间，倾佩他这种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冒险精神。
　　沈静姝紧握藤条，转头望着一旁的萧瑾渊，心中即便是欣赏，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幽怨：“所以夫君这便是你的计划吗？”
　　萧瑾渊恢复了往日慵懒散漫的模样，悠然开口道：“怎么，夫人不喜欢吗？”萧瑾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笃定：“夫人行事过于谨慎，方方面面皆要算计周全。虽然这种方式的生存率高、可预测性强，但也容易错事良机。谨慎行事的上限是有限的，但我这招的收益是无限的。夫人认可否？”
　　沈静姝听了他的分析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开口问道：“认可。但夫君我们该如何上去呢？”
　　萧瑾渊并未答话，只是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大雕从远处飞来在上空中盘旋两圈便有向远处飞去。
　　没过一会，悬崖边上传来了顾七熟悉的声音：“王爷，我们现在把绳子丢下去，拉你们上来。”
　　“小姐，没事吧。”袅袅快步上前询问道，顺势便将沈静姝身上的杂草灰尘掸去。
　　“没事。”她拍了拍萧瑾渊问道：“以王爷的武功根本不需要人拉你上来。”
　　萧瑾渊双手背在身后，很认真的答道：“是不需要，但可以省力，本王便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力气。”
　　沈静姝怔愣在原地几秒，随即懂得了他话里的含义。他在点她。点她“凡事都要算计到极致，连一分力气都不愿白费。”
　　“那我们快走吧，一会那些刺客返回去发现那些粮车里装的都是稻草和石子一定会返回寻我们的。”沈静姝顿了顿，随即对萧瑾渊道：“虽然他们找来我们也能脱险，但显然我们现在离开更省力，减少一场不必要的缠斗。”
　　萧瑾渊从腰间拿出折扇笑道：“夫人这出现学现卖用的可真妙啊。只是夫人怎么会知道是稻草和石子呢？”
　　“猜的。”沈静姝笑了笑，并未挑明。
　　萧瑾渊让顾七袅袅贴身跟随，将其余人遣回。他带着沈静姝去了一个猎户家中，以遭遇山中劫匪为由求猎户收留。
　　猎户见二人穿着不菲，不像恶人便同意其留宿。猎户的妻子是位温婉贤惠的女子，家中还有一三岁小儿，婆母与公爹一家五口共住于此。一副母慈子孝，婆贤妻孝的和谐模样。
　　入夜，沈静姝萧瑾渊穿着猎户妻子和猎户的衣裳合衣而眠。萧瑾渊迷迷糊糊间听到磨刀嚯嚯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门口的袅袅青烟生起。
　　萧瑾渊顿时警铃大作摸向一旁的剑，剑锋直逼靠近窗户的猎户。千钧一发之间沈静姝一把握住了萧瑾渊持剑的手，萧瑾渊诧异地看向她，后者却向他摇了摇头。
　　沈静姝起身推门而出，萧瑾渊想要拦却未来得急阻拦，只得跟着一同出门。却见猎户磨刀正在同自己的妻子宰杀一只狐狸，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不过是老人家烧香拜佛的香火。
　　“两位怎么起来了，可是磨刀声吵着二位了。”猎户的妻子率先向前，有些歉意地解释道，“这山间也没有好吃的，唯有一些野活。这狐狸是今日刚刚打来的，夫君想给我做一件裘皮披风，明日再将狐狸肉最给二位尝尝。”
　　沈静姝反握住猎户妻子的手道：“姐姐客气了，白日里被劫盗，想必是被吓着了，一时魇着不敢再睡便缠着夫君陪我出来散散心，碰巧听到了磨刀声罢了。是我们叨唠才是。”
　　“既是出去走走，那要注意安全，天还未亮，山间容易出现些猛兽。”猎户在一旁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妻儿，顺口提醒道。
　　沈静姝点了点头便拽着萧瑾渊离开了猎户家中。
　　“萧瑾渊，你差点误杀了一个好人。”沈静姝冷着语气道。
　　萧瑾渊并未答话。羞愧，是有一些。但这么些年，在宫廷争斗中练出的警觉性，让他并未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萧瑾渊看向沈静姝的眼睛问道，“今天他们磨刀真的是为了杀我们呢？”
　　沈静姝怔愣了一瞬，道：“如果那把刀真的是用在我们的身上，说明我们命中有此一劫。既是玉碎于此，也为正道所归。”她顿了顿道：“但萧瑾渊他们是无辜的，你对人命过于草率了。他们是好心收留我们，若是因为这一丝善心害得他们命丧于此，你于心何忍呐？”
　　萧瑾渊沉默片刻接着道：“若是错杀忠良，我会替他们加官晋爵，流芳百世。”
　　“萧瑾渊人活着的时候这些东西才是有用的，若是死了谁又会在乎这些虚名。”沈静姝接着问道：“难道你要让两个老人花甲之年的老人经历丧子之痛，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吗？你要让那三岁小儿，那么小就丧父葬母，那他的未来又在何方。”
　　沈静姝捧着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萧瑾渊，睁眼看看这天下。”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不要把夺权，变成一场胜败博弈。”
　　他愣了一瞬。
　　“睁眼看看这些百姓。”她松开手，指向远处那间亮着的小屋，“夺权是为了让天下人安居乐业，也包括刚刚你疑心要杀的猎户一家。”
　　她顿了顿：“莫让疑心、猜忌蒙蔽你的本心。你可是……”
　　她看着他语言又止，最后话锋一转：“别让我觉得我的选择是错误的。”
　　萧瑾渊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当今太子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不会是一位明君的。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她将萧瑾渊留在原地，自己转身回屋。
　　萧瑾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声音发颤：“本心吗？行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
　　他站在原地，很久未能回神。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站在原地，很久未能回神。一个酷爱算计的人，竟不肯伤一个无辜者的命。他不理解。但好像，又有一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