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珠玉蒙尘，良木择栖 赐婚圣旨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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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圣旨传至沈府那日，天沉地能滴出水来。
沈家堂屋内跪满了人，人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打压的开端。文臣掌朝野，武将握兵权，盛极至此，于帝王而言，早已如芒在背。
就在沈父要脱口陈情之时，她快步上前，屈膝一礼，嗓音清润平稳：“臣女，接旨。”
一字一顿，平静得令人心惊。圣旨稳稳地递到她的手中。
沈父猛地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着不解。
传旨太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恭维道：“有沈小姐这般识大体的女儿，左相好福气。”
人一走，阖府瞬间炸开。
“姝儿金枝玉叶……怎能做侧妃！这是要将我们沈、陆两家置于何地！”
沈静姝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指尖的温度抚慰了母亲的不安：“母亲莫急。当众抗旨，后果不堪设想。纵使陛下仁慈，日后兄长仕途、姊妹婚事也将受到影响。况且京中的闲言碎语，也并非我们能轻易阻挡的。”
沈父长叹一声，眉宇间愁绪浓重：“都怪我，那日在太子选侧妃的宴上，随口说了句‘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叫人抓了话柄。只是委屈了我的姝儿。”
厅堂乱作一团，门外小厮快步来报：“老太爷、老夫人回来了。”
门口立着一位花甲老者，气质淡然沉稳，身旁站立的是刚从太皇太后宫中归来的沈老夫人。
“姝丫头心中自有丘壑，想必已有应对之法。”老太爷语气笃定，不带丝毫慌乱。
沈静姝上前微微欠身：“祖父，如今局势，接旨只是权宜之计。”
“那……那当如何？天子金口玉言，岂能轻易更改”沈父急声追问。
“你这死脑筋。”沈太傅看向自己的儿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陛下借一句有歧义的古语打压沈家，要的不是侧妃，而是逼沈、陆两家站队太子，辅佐太子稳坐东宫。”
顿了顿看向沈静姝道：“右相愿将女儿嫁与太子，想必已同太子殿下达成了某种共识。陛下以联姻大洗牌局，不久朝堂定会有一场新的腥风血雨。”
沈父沉默良久，低叹一声，道出真正的顾虑：“姝儿这侧妃是万万当不得。可圣旨已下，如何赶在入东宫前，让陛下收回成命，才是正事呐！”
沈静姝抬眸，杏眼微光一闪：“急不得，父亲。只待拖上个十天半月，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她淡淡吩咐：“府中上下，一律照常，不可流露半分不满。”
“是。”她向长辈行礼告辞。
沈母终究因爱女心切，按捺不住忧心，寻来问具体计划——
“母亲。”沈静姝无奈轻叹，“早知母亲如此忧思，女儿当日便该直言。”
沈母握住她的手，言语中极尽焦急：“那你倒是说呀！”
“母亲可还记得，宣旨前两日，母亲带我去陆府，见表兄陆砚，表兄说凉州那边正闹时疫？前几日女儿去了外祖家寻了表兄，特地托表兄，让他近日便对外称染了时疫。”
沈静姝顿了顿，对上母亲那双急剧忧愁的双眼：“只是后日需麻烦母亲同我也称病在家。届时，女儿会请父亲入宫请罪，就说女儿病重，沈家福薄愿另择嫡女代嫁。那时母亲选一庶妹过继到名下，便也是沈氏嫡女。只是替嫁人选，女儿尚未选定。”
沈母怔了怔，还要再问，却听门外传来动静，只得噤了声。
傍晚时，乳母面色复杂，身后跟着一身担粉罗裙的沈静兮。
沈静姝看着沈静兮这个同她眉眼有两分相似的庶妹，静静地等她开口，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姐姐！”
她抬眼望向沈静姝，眼里是卑微的祈求：“今日听闻姐姐同母亲的谈话……”她偷偷瞟了眼端起茶盏的人，眼里透着平静，她才顿了顿继续说道。
“妹妹是庶出，命薄。与其寻个寻常人家倒不如……替姐姐嫁入东宫。此后纵使万劫不复，妹妹也甘之如饴。”
沈静姝望着她，杏眼深处掠过极淡的复杂。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静兮，东宫，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静兮身形一颤，头埋地更低：“妹妹知道。但总要有人嫁，不如成全妹妹……为了沈家，也为了姐姐。”
见沈静姝沉默不语，她话说地更急了“妹妹深知自己命贱，太子已是妹妹此生能攀附的最好归宿。”
沈静姝沉默片刻，轻轻一叹。她没有多做不阻拦。
她心如明镜，太子萧瑾怀野心勃勃、多疑嗜杀，于礼治国，并非明君，于情婚娶，绝非良配。
沈静姝轻轻一叹，缓步走到沈静兮跟前，伸手扶起沈静兮，指尖微凉：“既如此，如你所愿。”
她语气温和，心如止水：“你是沈家女儿，嫡姐不会让你的嫁妆逊色于右相之女。几日后，父亲便会向陛下请奏，以嫡长女体弱，感染时疫误东宫大事为由，推你代嫁，届时母亲会将你记到她的名下。”
沈静兮愣在原地，随即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姐姐！姐姐大恩，静兮没齿难忘！”
沈静姝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淡粉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风过庭院，吹起罗裙的一角。她忽然想起，沈静兮的生母，当年也是这般跪在母亲面前，哭着求母亲给她一个机会。
她转头看向乳母，语气淡然：“对外只传我突发时疾，不宜见人。对内，备好嫁妆。”
她轻轻摩挲着指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东宫……不过是座华丽的囚笼。静兮有此心，我这做姐姐不便阻拦。但我沈家的女儿，也绝不能受委屈。”
三日后，时疫蔓延的消息传入宫中。沈父依计入宫，长跪不起，痛思嫡女病危。
皇帝萧承曜本就只想打压沈家，只要沈家照常嫁女，无论是谁于皇帝并无影响。帝王早已得偿所愿，事已至此，当即准奏。
沈府事了，消息顺着风声，递至京郊一座不起眼的破庙。
萧瑾渊一身松垮锦服，立于廊下，指尖轻拂刀刃，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待暗卫将沈府事情一一详禀后。
他才缓缓抬眸，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是个懂得取舍的狠角色。用名声换不嫁太子。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珠玉蒙尘，良木择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