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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要赶我走(五年前分别场景回忆) “蛋黄儿, ...

  •   良久,应照溢出一声苦笑。

      “孟清光啊孟清光,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为了拒绝我,竟连这种离谱之事都能编排出来。”

      他后退一步,眼中再无希冀。

      咽下满心的苦涩与不堪,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方才是应某唐突了。谣言一事,我自会查清楚,孟参事还请放心。”

      “告辞。”

      孟清光来不及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目送那个高大却又狼狈的背影漠然离开。

      又一次的,他被她推离。

      “阿照……”

      她再也站立不住,俯身趴在床头,一声呜咽在她喉头弥漫开来。

      朦朦胧胧中,五年前应照离去的那一幕又缓缓重现在眼前。

      “清清,求你,求你开门,看我一眼……”

      雨。

      清江镇的落雨那么大,那么重。

      只落得人间惨淡。

      在清晨的一片大雨之间,应照跌跌撞撞扑到孟清光所住的门前。

      那也是他与清清度过了许多欢乐日子的地方。

      可如今,他连门都进不去。

      “清清,清清……开开门,让我进去……”

      “不要赶我走……”

      “我不相信,告诉我,你没有抛弃我……”

      “清清……”

      呼喊清清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在雨声中渐渐听不见了。

      孟清光转过身来,推窗向外望去。

      已经不在了。

      “阿姐……”

      她跪在孟静瑶身边,伸手去解她沾满淤泥的鞋子。

      孟静瑶似无知觉一般,只痴痴呆呆的坐在床边,怀中抱着一块枕头,口中喃喃地说着听不懂的句子,身上脏兮兮,到处都是黄土泥巴。

      孟清光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身上除了泥土污迹,还有几处深深浅浅的红褐色印迹。

      “他走了,咱们快换衣衫。”

      明知道孟静瑶不会应她,她还是絮絮的说着,“换好衣服,咱们就离开这里。你放心,没有人看到的。”

      她脱了几次,仍未将阿姐的鞋子脱下来。

      凝目去看时,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也许是挖坑太累的缘故。

      但更多的,是因为惊惧。

      “我的手都抖得停不下来呢,阿姐。”

      她嘴里不停的说着,终于将阿姐的脏鞋子脱了下来。

      她不敢停下,否则一旦安静下来,眼前就闪过那张惊恐的,大睁着眼睛的青灰色脸庞。

      “现在换外衫。”

      一旦开始,她动作就快了,孟静瑶很是配合,只是怀里的枕头不能拿走,孟清光也随她。

      草草替阿姐梳了发,她飞快地替自己换一身便于行路的装束,正在绑发间,屋门外忽地砰的一响。

      手中的木梳顿时掉在地上,孟清光猫着腰,轻手轻脚推开一个门缝。

      转眼一个湿漉漉的,毛茸茸的身子钻了过来。

      “呜呜……”

      它冲孟清光甩着短短的小尾巴。

      “蛋黄儿,原来是你,吓我一跳……”

      孟清光轻抚胸口,飞快将头发束好,又拿干布擦干它的小小身体,自干粮里掰了一块面饼放在手心,蹲下来道:“蛋黄儿,对不起,我要走了……”

      蛋黄儿显然饿坏了,湿哒哒的舌头只顾舔手里的面饼,更是听不懂主人的叮嘱。

      “我走了,你就去赵伯伯家……”

      “清清!”

      一声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屋外响起。

      孟清光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跑过去插上了门。

      来不及将衣衫藏好,她只得一脚将它们踹入床底。

      “清清,我看到你了……”

      “你莫要赶我走,我知道,你不会把我卖掉的,是应岑骗我的,是不是?”

      门外的敲门声音一声响过一声,似是敲在她的心上。

      “我其实没伤到什么,只是……只是胳膊不太能动,养几日就好了,不耽误以后做工的。你开开门,好吗?”

      孟清光手足无措,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急得在屋中转着圈子。

      “清清……你和我说句话也好……”

      目光扫过床头买百年野山参根须剩余的银子,孟清光攥紧了拳头。

      “应照!”

      开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得吓人,“你少胡言乱语了!你的胳膊,根本不是养几日就好的伤!”

      “不,清清,我只是一条胳膊受伤了,我可以学着用另一条胳膊的,清清,求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昨晚她看得清楚,大夫的话也听得明白。

      她无能为力。

      失去了双亲后的她,自遇到应照后便觉得无比幸运。

      然而,仿佛她生就不配得到幸福,上天也看不惯她的幸福,一切不幸都在同一个晚上朝她奔涌而来。

      应照上山采药掉崖。

      尚在坐月子的阿姐忽然痴疯,而她怀中紧抱着的宝儿,亦危在旦夕。

      身边仅有的亲人转眼间都要离她而去。

      她不得不做出决择。

      毕竟,一条命,比她的姻缘,更为重要。

      那钱,是她在爹娘灵位前发了重誓,拿应照的前途换来的。

      哪怕宝儿如今……已经夭折。

      她也不能食言。

      一打开窗子,听到了动静的应照就踉踉跄跄扶墙过来,“清清,你还是来看我了……”

      “一个断手的废物,”冷漠又冷静的声音穿过落雨,向他重重砸去,“有什么能力给我想要的生活?”

      “什……”

      没有给他讲话的机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孟清光一把扯过颈子里的绳子,扬手一扔,“那个扣子,你拿回去吧。应公子,请回,以后莫要相见。”

      啪的一声,窗子狠狠地砸落,水花四溅。

      也似乎将她的一颗心砸得七零八落了。

      随即一个倒在地上的沉闷声音隔着窗子传来,孟清光浑身一颤。

      不远处一直观望的家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过来将应照扶起。

      “公子,公子醒醒……”

      “好……”

      应照的身子怎么也直不起来,仿佛承受不住上半身的重量似的,右臂在冷风凉雨中剧烈的颤抖。

      不,他全身都在颤抖。

      就连声音,也在发着颤。

      “算我看错了你……”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住了口。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什么动静都没有。

      唯有雨点落在窗沿的嘀嗒声,一滴,接着一滴。

      终于,他的声音也渐渐凉了。

      “孟姑娘,山高水长,自此你与我之间再无瓜葛。”

      山高水长,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也愿你今后,富贵无忧,飞上枝头。””

      愿你以后,富贵无忧,飞上枝头。

      终于,周围除了雨声,以及阿姐抱着枕头喃喃细语的声音,再也没了其它响动。

      沉默片刻,她终于忍不住推开窗子,只望见他趔趄被仆人搀扶的背影。

      孟清光委顿在地,浑身冰凉。

      直到蛋黄儿钻进膝窝,默默地舔舐着她的手指。

      她垂下头。望着胖乎乎的蛋黄儿……

      蛋黄儿!

      她猛地冲向雨中,依稀望见那一主一仆上马车的背影。

      “蛋黄儿,”她打开衣襟,冲怀中的小毛团乞求着,“求你,陪在他身边。求你,替我……”

      她捧起小小一团的狗儿放在地上。

      蛋黄儿回头,抬起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求你,去找他。去应照身边。”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推它离开,眼见马车已经启程。

      “快去!蛋黄儿!去呀!”

      小犬耷拉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随即一滴水滴自眼角缓缓流落下来。

      “求你,蛋黄儿……”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孟清光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了蛋黄儿刚刚梳理好的绒毛。

      “呜……”

      一声呜咽,终于,它动了。

      圆乎乎的身体,短短的腿,腹部贴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它奋力扬起四肢,向前笨拙地跑去。

      “汪汪,汪汪!”

      蛋黄儿叫着,不知是喊应照,还是在喊孟清光。

      “汪汪,汪汪!”

      马车停了。

      孟清光连忙躲了起来。

      重重雨幕中,她望见那个仆人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蛋黄儿抱进了马车。

      真好……

      孟清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蛋黄儿有家了。

      应照,也有家了。

      而院中那枚被泥水打湿了的平安扣,再次被她捡起。

      她必须得离开清江镇。

      从此以后,她在哪里,哪里便是她与阿姐的家了。

      “清清?”

      孟静瑶推门进屋,“我看应大人面色不好,他是不是又……”

      一望见孟清光发红的眼睛,她住了口。

      “怎么了?”

      孟静瑶轻轻开口。

      “没什么,”孟清光视线轻掠阿姐面上的长长伤痕,强笑道,“只是想起旧事罢了。”

      她擦了擦眼角,内心一阵后怕。

      方才她一时发昏,说自己“背负命案”,应照只当是借口。

      可万一,万一,应照去查她呢?

      想起清江镇严家院里那个茂盛的葡萄架,孟清光再次沉默了下来。

      五年过去,那个人……

      早该化成枯骨了吧。

      虞陵官驿。

      “主子,这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去清江镇?”

      秦阔忙不迭地收拾行李,“孟姑娘虽然拒绝您了,您是伤心难过,可也不用旧地重游啊。”

      “闭嘴。”

      应照冷脸穿上外衫,吩咐秦阔,“你和李大夫说一声,让她莫要乱跑,安生在驿站待着。”

      “哎,要不,您去说去?李大夫这几日在驿站闭门不出,好像在捣鼓什么古方呢。”

      “也罢。”

      应照略一沉吟,转身去寻李长玉。

      果然,李长玉正埋首在一堆药材之间,挑挑拣拣。

      “应哥哥?”

      她抬眼喊了一声,手下不停,“你回来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那个,”应照咳了一声,“我就是想问问,孟娘子的病情……”

      孟清光的姐姐吃了李长玉的药也有一段日子了,今日见她面色较往常倒是活泛了些。

      可鬼使神差地,他总觉得她的病有些蹊跷。

      记得当初,她是没有这个病的。

      更莫说她脸上那个惊人的伤痕。

      “哦?”

      李长玉目光流转,“孟姐姐的病嘛……”

      “如何?”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问个问题也要条件?”

      应照皱眉,“快些,我还有事。”

      这个丫头,在外人面前端的一个好架子,实际却鬼灵精怪,颇有主见。

      “你答应我,千万千万别受伤了,可行?”

      李长玉长叹一声,“否则你这样受伤下去,我真的会被你连累到老死的。”

      “你放心——”

      应照回以冷哼,“本大人最近不去杀敌,只是,去故地重游罢了。”

      “如此便好。”

      李长玉放心了些。

      “孟姐姐的病嘛,除了些妇科之症,主要还是受到惊恐所致……”

      应照连忙追问。

      “那她的病症,可是有了五年?”

      “你怎么知道?”李长玉惊讶抬眼,“确实是五年之久。”

      “哎,说起来,应伯父的痴症,也是有了五年呢。”

      李长玉喃喃自语,“照这么说,他们二人都是惊吓所致,可是他们发病症状却又有些不同。应伯父按理应该好些了,却又突然恶化,虽然这次我回京后用药控制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有些棘手……”

      她一时又陷入了沉思,浑不知手下的药草已被她蹂躏的稀碎。

      待她注意到时,放下手中药草,又是一声哀叹。

      “唉,不知道定魂草是否真的像古籍中说得那般神奇?定魂草啊,还得再等上多久你才开花结果啊……”

      应照那边得到回复后,早已走远。

      清江镇……

      他隐隐觉得,那里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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