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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马 没有意料之 ...

  •   “那若是万一脚被马镫绊住,该怎样脱身呢?”

      临行前,她多问了一句。

      “那么,”应照的手拂过赤霞的辔头,缓缓道,“只能将马镫带子割断,或者找机会脱掉被套的靴子。”

      脱靴行不通了。

      初时脱镫她就已经尝试脱靴,可实在卡得太紧,加上赤霞狂奔不止,极难操作。

      若是去割那割断坚韧的皮质带子,凭借着她赤手空拳……

      不,她有刀。

      她头上的那支铜簪。

      和阿姐一模一样的那支铜簪,只要按动隐藏的一个小按钮,里面会弹出一个刀片来。

      当机立断,剧烈颠簸中,她松开一只紧紧抓住马鞍的手,飞速拔出那只铜簪。

      满头青丝飞泻而下。

      可还不等她找到那个隐藏的按钮,已能遥遥望见前面那陡然跌落的山峡。

      来不及了。

      依赤霞的速度,哪怕她再快,也不能短时间割断坚韧的带子。

      赤霞经过莫名地惊吓和吃痛,此时已经陷入疯狂,时不时弓背跃起,无论她如何喊叫或是喝“吁”都无济于事,更别提她要对准马镫束带去割断它。

      孟清光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唯有一片新绿,和远处的山峦在眼前奇异地抖动。

      不知是太久没有擦拭打磨隐藏的刀片,还是太过紧张,手中的铜簪无论如何都割不断那个带子。

      心头忽然一片冰凉。

      难道,她今日就要交待在此了吗?

      若是她就此丧命,应照会不会后悔今日教她骑马,又会不会原谅她当初的背叛呢……

      “清清!”

      头晕目眩之间,孟清光听到了一声裹挟着恐慌的嘶喊。

      是幻觉吗?

      除了阿姐,世间还有谁会唤她一声清清?

      “清清,挺住!”

      一声接一声的喊叫,令孟清光意识到不是幻觉。

      方向感几乎完全丧失,她努力抬起身子,也只能望见占据在视线之间的一团黑影。

      黑影?

      不,那是匹黑马!

      应照赶过来了!

      “抓紧马鞍!”

      玄风矫健的身躯与赤霞并驾齐驱,应照一手抓住缰绳,自黑马之上探下身子——

      眨眼之间,草丛间四处飘荡的缰绳被他另一只手捡起。

      直起身子的同时,他拉紧缰绳,将赤霞低垂的头部高高扬起。

      “吁!吁!”

      缰绳传来的大股力道令赤霞不得不停止跳跃,转而掉过头去快速有节奏地奔跑。

      应照左右手各抓了一条缰绳,两匹马越跑越近。

      黑马在外,听取主人的命令,一圈又一圈的疾奔。

      枣红马在里,应照将它的缰绳一圈又一圈,缠在右臂上,两匹马同时绕起了圈子。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和伙伴的到来,赤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终于,马蹄砰砰的声音不再响起。

      孟清光已经头晕眼花,连应照何时来到身边,将马镫束带割断的都不清楚。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照……”

      听见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称呼,应照身子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将出来。

      “我没事,我还能下马……”

      胸口犹自剧烈跳动,那声“阿照”完全是她下意识开口,孟清光瞬间便反应过来,连忙下马。

      她小心迈过右腿,左脚却因失去脚蹬的支撑,当下一空,身子陡然歪倒……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她掉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霎时一股熟悉的皂香掺着丝潮湿的汗味传入鼻尖。

      是应照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孟清光不禁一愣。

      在他的眸光里,不是预想中的讥讽或是不耐,而是担忧,以及失而复得的惊喜。

      再想起适才她晕晕乎乎之间听到的那声“清清”……

      一时心跳竟然比惊马时跳动得还要快。

      砰砰砰。砰砰砰。

      “本来我家小姐与应公子早就应该定亲成婚,只是我家小姐一心钻到医术里,应老爷又生病忘了事,这不就耽搁下来了。”明渠当时悄悄向她抱怨李长玉义诊时的话语萦绕心间。

      李长玉。

      应照父亲。

      定亲。

      “我早已替照儿选好了良配,是太医院院使家的孙女,等照儿回到京都就定婚成亲。”

      彼时,应岑满面春风,满心期待应照随他回家,娶一门好亲事。

      可是后来应照却受了伤,听说应岑亦因应照受伤之事生了病迟迟不好……

      这都是因为她,若是她当初早些放手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避免……

      适才坠马的不安感慢慢消失,理智渐渐回归。

      孟清光回过神来,抓住应照肩膀的手猛然一松。

      “我,我没事。”

      她不敢再看他关切的神情。

      幸而此时她头发已散,脸颊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眸。

      骤然被推,应照顿时微蹙眉头,然而他一言未发,只是不动声色向后撤退一步。

      松手的同时,孟清光因左脚处的马镫还未摘下,脚下一崴,顺势跌坐在草地上。

      “你的脚似乎已经肿了,”他不敢再捞她起来,“最好尽快将马镫摘掉,然后咱们回城看大夫。”

      说话间,他轻拂了下右臂,仿佛在拍身上的草絮似的。

      这个动作有些不太自然。

      “嗯。”

      孟清光没有注意,应了一声便开始束起头发,接着挣脱靴子。

      坐在坚实的土地上令她觉得安心,将靴子弯折后,套着的马镫很轻易就取了下来。

      孟清光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马镫,佯装无事道。

      “大人是如何知道属下遇到危险的?”

      应照在她脱靴的时候就别过脸去,看身侧气喘吁吁的两匹马。

      此时转过身来,轻咳一声道,“还是多亏蛋黄儿提醒,再晚些便迟了。”

      “是啊,多亏了蛋黄儿。”

      孟清光套上靴子,站起身子的时候目光向四周一瞥,没见蛋黄儿。

      然而却见应照的右臂正不自然地轻微抖动,胳膊上还有一处明显的洇湿痕迹。

      是水吗?

      可溅水怎会只有一处?何况在她看来,那处痕迹,像是自胳膊处渗出来的。

      倒像是……

      血。

      是血。

      是了,方才救她之时,他曾用缰绳将右臂缠住勒停惊马,那缰绳上是不是……

      她急走上前,拉起那条缰绳一看,身子立时呆住——

      “你在做什么?”

      应照声音响起的同时,自然也瞧见她手中的那条缰绳。

      每间隔一段,便有一处红褐色,整条缰绳一半都有着淡淡血迹。

      若非特意去看,是看不出的。

      他强笑一声,“怎么,你是还想再骑马……”

      “你胳膊受伤了是不是?”

      这般急切而质问的口气倒不像是一个参事对上峰说的。

      应照瞥了她一眼。

      “小伤而已,无碍。”

      “应照!”

      他抬起眼睛,阳光下,孟清光的神情很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紧绷的脸,抿成直线的唇,一双灼灼逼人的眸子,显然是在强忍着什么。

      是怒意?

      还是……担忧?

      不等应照解读出什么含义,他的手腕已被孟清光一把捉住。

      “你干什么……”

      意识到她的目的,他连忙抽手,谁知一惊之下,竟然一下子没有抽出。

      他那只伤臂,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怎么弄成这样……”

      孟清光口中轻喃,扶着他腕子的手犹自微微颤抖。

      绑着扎带的上臂,此时血迹斑斑,血迹已经打湿了里衣,渗透到了外面。

      这么几日未见,应照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受了这样的伤?

      “是……垣州的事吗?”

      “和你无关。”

      应照反应过来,用力自孟清光手中抽出伤臂,顺势将衣袖拂落。

      “怎么和我无关?”见那条胳膊的血迹一下子扩大,孟清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你在我家院外让人守着,不就是自己拿了消息去了垣州!”

      “你……知道?”应照一怔,紧接着又道,“是又如何,此事已毕,不用你插手。”

      “好,我不插手,”孟清光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应照手腕,“可你的胳膊受伤了,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又不是只受过这一次伤。”

      应照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探寻,缓缓开口。

      “废了就废了。你又何必这般紧张?”

      话一出口,孟清光拽住应照手腕的手蓦然一松。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急切。

      “伤势必须得尽快处理,”她垂下眼眸,“大人的胳膊,不能废。”

      好像怕应照拒绝,她飞快地将余下的话语说完。

      “我知道这里有一种药草,别处不常见的,它可以很快止血,你等我回来。”

      说罢不等应照回答,很快转身离去。

      应照一人立在远处,目光追随着那个略显狼狈的背影。

      左手不禁缓缓抚过右手手腕。

      那里,似乎还留有她紧紧握住时的余温。

      不顾脚腕的疼痛,孟清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得找到止血草。

      那种草,向来是生长在水洼旁,孟清光记得不远处有一处水湾,也许能碰到。

      她向水洼跑去。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五年前的雨夜,那个清江镇老郎中无奈的声音。

      “丫头,你还是莫要为难老夫。”

      胡须皆白的郎中摇摇头,满脸惋惜,“人自那般高的崖壁摔下来,还未丧命,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他的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她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和她挥手作别的人,到了晚上就成了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

      头部,右臂,脚踝,处处都是伤,人还发起了热。

      变成这般,仅仅是为了一株长在峭壁上的药草。

      他被山脚下的行人发现的时候,那株药草还被他攥在手心。

      只是拿着药草的那只胳膊已经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

      “这只胳膊,若要说谁能治,除了大罗神仙,想必只有京都那位叫李炳春的神医了。”

      大夫收拾着药匣,“可是咱们这地处偏僻,又无人脉,如何能请的动李神医呢。”

      “李柄春,我听说过他,我……”

      “丫头,即便你拉他去寻神医,可你……”

      郎中手中的动作停了,望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又有足够的银两吗?”

      “靠你一个黄毛丫头,”他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病患,毫不留情戳破孟清光不切实际的幻想,“眼下的状况,你能救得了谁?”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孟清光苍白如鬼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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