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十里红妆 ...
-
信鸽对即将来临的危险一无所知，豆粒大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主人。
李应贺当然知道肃王的意思，可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肃王轻嗤了一声，不知使了什么暗器，只见袖口一支短箭飞射出去，将那信鸽刺中，直接从墙上掉了下来。
“这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碍眼的东西，应贺，我如此信任你，你可不能辜负我。记得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干净，别脏了我的眼。”肃王眼神锋利地打量着李应贺。
李应贺背后起了虚汗，心猛地沉了下去，弓起身子头几乎要低到尘埃里，极其恭敬道：“是。”
肃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
姜觅左盼右盼，没等来信鸽回话，却等来了谢衔。
他应该是刚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江烟。
沉香连忙行礼，谢衔随意地问道：“觅儿今日用过药吗？”
沉香想起那被姜觅倒掉的一碗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实话，可是谢衔怎会看不出来，神情多了几丝无奈，他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盯着一个女人喝药。
他吩咐道：“知白神医的药壶里面应该剩了许多，你再舀一碗药汁过来，我要亲眼盯着你家小姐喝。”
沉香本就担心姜觅身体，内心埋怨姜觅将药倒掉，如今听到谢衔的命令就如同找到新的靠山，临走时还不忘冲姜觅眨眼睛，看得姜觅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姜觅并不是怕苦，只是不喜欢喝药罢了，何况喝了药之后脑袋晕乎，实在是妨碍她思考。
等到沉香端来一碗药回来，姜觅一口闷下，嘴唇上沾染了点药汁，正欲擦掉，就见谢衔手持手帕为她擦拭。
姜觅只能干笑。
等姜觅喝了药，谢衔才开始讲正事：“昨日醉香坊死了不少人，怕打草惊蛇惹出事端，只得说花楼经营困难遂遣走这群姑娘，日后再派一个生面孔。如今江烟无处可去，便暂时待在世子府，由你安排去处。”
姜觅将视线落在江烟身上，江烟在烟花柳巷里呆惯了最会察言观色，见姜觅没说话，连忙道：“那日姜小姐答应过要带我复仇，如今可是要反悔？”
姜觅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想再问一遍你是否已经下了决心，你的姐妹泉下有知，定是希望你余生幸福安康，可是我要走的复仇之路却没有那么轻松。”
江烟扑通一声跪在姜觅脚下，带着泣音道：“我不怕！只要能为她们报仇，豁出我这条性命……”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觅捂了嘴巴，提醒道：“切勿再说些丧气话。”
江烟知道姜觅这是接受了自己的意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问道：“姜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只管开口吩咐。”
姜觅思索一番，道：“倒是有件事需要江姑娘帮忙……”
江烟离开之后，姜觅只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沸腾，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可是为今之计只能坚定地走下去，或许迎来曙光的时日也就近在眼前。
谢衔双臂环绕在胸前，怡然自得地立在那里，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
姜觅刚想询问穆和之事，谢衔便知她所想，率先开口道：“唤疑去查了穆和，他在朝廷任职，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小官，并未查到他与丞相有联系。”
“八品小官？”姜觅有些震惊，她以为只是丞相的手下帮忙做事，没有想到是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小官。
只怕到时候就算证明穆和购置铁钩，也需要他一口咬死丞相才是主凶，否则丞相还是能轻易逃脱罪名。
谢衔的神色也十分沉重，道：“是，只是个小官，能打探到的消息实在是少，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他在京城的住所，日常生活穷困至极，很难想象到这样的人会在暗中帮助丞相购置凶器。”
姜觅眉头紧皱，眼珠子在眼眶中疯狂转动，左脑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是被她轻易忽视掉，道：“丞相如此谨慎，现在的案情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姜家被灭门，凶器指向八品小官穆和，提供假账本的是肃王，到时候东窗事发，他则美美隐身。”
“他行为处事如此谨慎，怎会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替他做事？只是不知穆和此人什么性格，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谢衔却道：“恐怕有些难。唤疑查到穆和之前官至正五品，后来得罪了一个大官，后来一贬再贬，以致家徒四壁。若他真为丞相做事，可是到如今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这样的人不容易被打动。”
姜觅点头。
确实，如果穆和正如谢衔所言，那当真是毫无破绽可言，这样的人最是可怕。
只是不知这位八品芝麻官是否是有什么把柄在丞相手中，才甘愿将这东窗事发后天大的罪名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得找个机会，会会这个穆和。”姜觅道。
既然是为丞相办事之人，肯定被丞相的人时刻监视，若是贸然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引丞相杀人灭口、断尾求生。
姜觅思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谢衔就知道她这是有了主意了，主动凑近附耳恭听。
翌日。丞相府嫡小姐林音音同将军府嫡长子顾尚武接亲，十里红妆相随，满街的炮竹声，全城老百姓出来凑热闹，人头攒动。
迎亲的队伍很长，新郎官骑着一匹骏马走在最前面，平日里木然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难以忽视的笑意，而新娘子的轿子就在他身后。
虽然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但早些时候姜觅就有些不放心，虽然林音音最开始与她相识的时候骗了她，可是两个人相处时确实真情实感，如今见林音音在这个时代嫁了人，心里总有种看着妹妹嫁人的淡淡喜悦感。
于是她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迎亲队伍从眼前经过。
谢衔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温热的薄唇在她耳畔厮磨，姜觅险些将他错认成登徒子。
“世子怎么不呆在将军府待客，来这里做什么？”姜觅说话时心思还放在不远处的花轿上面。
谢衔却勾唇道：“怎么，只准你来这，不准我来这？”
姜觅真怕极了他，只道：“怎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子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她这番话好生无趣，是料定谢衔不会计较。
就在谢衔准备出声调侃时，却见远处传来异动声。
姜觅惊觉一长列的迎亲队伍突然停下来，料定前方出现了什么意外。
她迈开腿准备狂奔过去，却被谢衔一手拉在原地。
只见谢衔不知何时手边牵了一匹马，他快速上马，手一直紧握着姜觅的手腕不放，道：“上来。”
姜觅记得这匹马就是当初她从艾花家出来打探消息时，在街边迎面对上谢衔时，谢衔骑的那匹马，那时她还只是在街边看着谢衔骑马朝姜府方向过去，他们敌我不明。
可是如今，他们也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姜觅只稍微迟疑几秒，就跟着上了马。
她坐在谢衔身前，靠在少年宽大有力的胸膛上，干净又带着丝丝暖香的气味将她牢牢包裹住。
“让开！”谢衔甩动马鞭，提醒着周围推推搡搡要去前方看热闹的百姓，硬生生劈开一条道路。
谢衔今日戴了发冠，束得高马尾，风从身后吹来，脑后的发丝迎风飘扬，如同少年本人一般肆意，拍打到姜觅的脸上。唯一不合时宜的便是，姜觅吃了一嘴的头发。
等到离近了，姜觅才真正瞧见了眼前的情况。
只见莫栈身穿铠甲，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后跟着几位同在朝廷身负要职的官员，蹲在大街的正中央，拦住迎亲队伍的出路。
姜觅当即明白，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既然在朝廷之上，丞相怀疑莫栈的真实身份，并与之出现争吵，想必回府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同林音音提及了此事，林音音或许知道莫栈的归来。
莫栈作为朝廷新贵，顾老将军亲自向皇帝举荐他，让他一举成为右大营都统，分了顾老将军的兵权，可是他却忘恩负义，得了权之后并未去将军府拜谢。
顾尚武作为顾老将军之子，自然识得莫栈，虽然他平时呆愣，但是关键时刻晓得轻重，自然知道对方堵在这里不是件小事，笑意慢慢收起，眼神里面写满了警惕，问道：“莫都统，你可是要找什么人，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不如改日再找？”
他说这话便是给莫栈一个台阶下。
谁知莫栈看着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十分强硬：“我确实要找人。”
顾尚武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垂下眼思考对策。
莫栈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开门见山道：“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坐在你的花轿上。”
声音如温泉一般清透，可是这话却让人惊了又惊。此话一出，满街的百姓皆哗然，本就热闹的街市此刻更是人挤人，都想跑到最前面看热闹。
姜觅所处的位置倒成了唯一静壤，只不过谢衔早就在京城风头出尽，满街老百姓也都认得他。
顾尚武闻言，便知莫栈是故意来找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况花轿上坐着的是他即将娶进门的娘子，怎会容他人觊觎？
他脸涨得通红，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莫栈淡淡一笑，原本眉眼清疏，如今像是池水里滴进一滴浓墨，渐渐晕染开来，带着几丝肃杀，声音坚定道：“字面意思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