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致命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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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看似随意，不问缘由就直接带着姜觅缓步走近内阁，实则十分谨慎，明里暗里打量着姜觅，见姜觅回望过来，便毫不心虚地莞尔一笑，不露破绽。
两人在这醉香坊里面转了好几个弯才到掌柜的地盘。
看着年过半百、面容慈祥的中年男人，姜觅并没有因为外表就看轻他，温声与掌柜交接暗号。
方才引着姜觅来此处的姑娘并没有离开，掌柜面色如常，姜觅猜测这位姑娘大抵也是内部人员，是谢衔手底下的人。
等到姜觅说完暗号，掌柜点点头，正欲出声询问，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胡乱杀人！”
“救命！”
三人面色沉重，姜觅刚准备行动，就被掌柜按住，并道：“小姐，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你，现在出去岂不是方便凶手行事？”
姜觅没想到看似和蔼的老头子，力气却如此之大，不过是按住她的肩膀，等到桎梏消失之后还是有余痛残留，好像刚刚被什么猛兽咬到了骨头。
看着掌柜离去，姜觅这才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身旁姑娘没有跟着掌柜离开，看着姜觅的动作轻笑一声，解释道：“孟叔力气非比寻常，普通硬石他轻轻一捏瞬间沦为齑粉，我们寻常都不敢同孟叔接触，生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
姜觅闻言也笑了，然而眼神里还是带着些许愁绪，望着隔间外的回廊。
孟叔出去之后，外面的动静更大了，还有东西被砸的断裂之声，可想而知的凶险。
那位姑娘是个眼尖的主，立马道：“小姐，孟叔武功高超，你大可放宽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说着，她有意多看了姜觅几眼，试探着说道：“倒是小姐你，不知为何被这凶手缠上？”
姜觅知道自己出府只是短暂策略，不可能完全瞒住谢衔，自然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便道：“我方才刚从世子府出来，他想必就是那个时候盯上了我。”
那位姑娘闻言似乎有些震惊，嘴唇微微张开，看向姜觅的眼神却变得不再那么单纯，多了几分忌惮，问道：“你就是那位姜小姐？”
姜觅没有丝毫心虚地迎上这位姑娘的视线，她过于直白果敢的视线逼得这位姑娘默默移开视线，道：“是，敢问姑娘大名？”
姑娘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唇，道：“奴家江烟。”
涉及到这种问题，姑娘脸上的情绪自然暴露无遗，姜觅见过许多为爱痴狂的情人，对这些情绪并不意外，此刻却不打算拉开这位姑娘的遮羞布。
肃王说的话没错，谢衔确实艳福不浅，姜觅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地想。
两人安静了下来。
江烟不开口说话，姜觅在外早已给自己套了一层圆滑的皮，自然不会叫这气氛僵持，于是眼神含着笑意地看着江烟，道：“想来姜家灭门案经由大理寺管理之后，如今张润生被捕，马上就要被砍头，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这灭门案幸存者，姜老爷唯一的女儿自然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江姑娘认识我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江烟识得姜觅的事情，本应该由姜觅去问，可是她既然知道江烟心悦谢衔，对方自然不会将真正的缘由说出口，那便由姜觅自己说出那浮在水面之上的原因。
姜觅毫无负担地将这些话说与江烟，语气轻松，言语间没有丝毫哀怨，倒引得江烟刮目相看，正斟酌着话语准备开口，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就在刚刚，外面突然安静下来，这是为什么？
如果孟叔解决了在醉香坊行凶的人，应该早早就上来与她们说明情况才对，可是孟叔迟迟不来，莫非是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那孟叔会不会已经……
姜觅能想到这个问题，江烟自然也联想到了，她眼眶瞬间红了，痛苦在心底滋生，偏生要强压着，声音压得不能再低，问道：“这血腥味越来越重，定是有人在往这走来，亦或者是边走边杀，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孟叔解决凶手的时候身上不小心沾染了血腥味，在往这边走来。”
“你觉得，等会来人是杀疯了眼的凶手，还是处理好凶手的孟叔？”
这是致命一问。
姜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一瞬间的耳鸣几乎让她失去思考能力，她控制住自己不去深想，可是越是如此便越陷越深。
如果不是她，凶手又怎会注意到醉香坊，又怎会选择在醉香坊厮杀呢？
她方才就应该找个无人的街巷！到时候被凶手逼到穷途末路，便想办法来个鱼死网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姜觅看着早就花容失色的江烟，只张开嘴，并未发声，唇语道：“躲。”
江烟自然知道要躲，眼神也格外焦急：“躲去哪里？这隔间里面根本无处可躲！”
姜觅屏息敛气，观望四周。
早在她走进这处隔间时，就发现这个隔间极大，有书案、装有衣物的木柜、床榻。
每处都被宽大素色帷幔遮掩，帷幔层层垂落，几乎没走几步就需伸手扒开帷幔。这帷幔算得上是极为厚重，布幅宽大足以挡住一个人，遮挡住来人的大半视线，这也导致隔间光线阴暗。
姜觅伸手刚触碰到这帷幔，便被身旁的江烟轻轻扯了扯袖口，江烟用眼神示意床榻旁宽大得足以容纳好几个人的木柜，意思是躲进木柜里，姜觅当即摇摇头，拉着江烟来到隔间最里端的、有帷幔遮盖的阴暗死角里面。
两人蹲在这处死角，身子紧贴墙壁，完全隐藏在帷幔阴影里，旁边还有一个比她们蹲着时还要高的案牍。
江烟几乎急红了眼，冲着姜觅拼命摇头。
姜觅一把拉过江烟的手，在她手心上写字，简单扼要：“相信我，可以吗？”
江烟整个人彻底僵硬了，像一个冰冻的死人，不知她是否信了姜觅的判断。
两人先前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是孟叔，他恐怕还没来到隔间就出声呼唤江烟，然而她们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却未发一声。
来人不是孟叔。
怕死是人的天性，就连姜觅也不例外，可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凶手从她出府就一直跟随她，说实话算得上谨慎，若是寻常女子不一定察觉，可是姜觅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
这凶手一直跟踪她，她跑进人群中都没能将其甩开，且凶手的行为并未引起人群轰动，足以说明凶手性格极为谨慎细心。
如果是平常时候，姜觅被困在这个隔间，当然会觉得自己难逃一死，可是现在却不一定了。
只听刀剑将帷幔撕开的声音，借着帷幔和帷幔之间的间隙，姜觅斗胆歪着身子，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站在隔间最前端的凶手。
凶手果然如她所料，如今已杀红了眼，暴戾写在眼神中，手持长剑的那只手臂不停颤抖，手指上血管凸起，剑上残留的鲜血还在往地上滴落。
他刚进隔间，便颇为不耐烦地将遮挡视线的帷幔砍开，随后开始排查十分显眼的大物件，其中自然包括木柜和床榻。
根据姜觅的观察分析，人在情绪裹挟的时候，性格的缺陷就会明显暴露，凶手确实极度冷静仔细，可越是如此，当情绪冲破理智的时候，就会变得急躁与粗暴，会极度厌恶仔细翻查。
凶手粗鲁地翻开几个木柜，将里面的衣物全都甩到地上，后面实在没有耐心，干脆手持剑柄戳进木柜里，将每个开口处都戳了好几个大窟窿。
这声音自然说不上小，每戳一下，都能听到木材断裂之声，江烟便会抖一下。
姜觅捏住江烟的双手，眼神温柔而又凌厉，暗示江烟千万要忍住不出声。
江烟眼眶含着热泪，死死咬着唇，唇上的刺痛堪堪让她镇静下来，挣开姜觅的双手。
正当姜觅以为江烟要有所行动时，对方反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着：“我相信你。”
姜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生怕江烟不信她，直接出去与凶手硬碰硬，自取死亡。
随后，凶手又凑近探查床榻，将床榻里里外外、左左右右都探查一遍，无果之后，这才将视线转向别处。
这时姜觅果断躲进帷幔之中，一动不动。
凶手寻找无果之后怒气达到顶峰，烦躁地挥舞着长剑，横扫帷幔。
姜觅看着地面，地面上的光影方便她判断凶手的动向。
可是一番发泄过后，凶手还是没有选择离开。
姜觅闭上眼，心想自己终究是逃不脱了吗？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面临杀手去而复返，她靠装死才躲过一劫，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终究躲不过被人追杀。
可叫她重新选择，从远的讲，回到当初艾花为她收拾行李劝她永远离开京城的时候，她依旧会选择继续留在京城，哪怕等候她的是敌人的构陷与针对；从近的讲，回到在世子府被侍卫阻拦的时候，她也会选择离开，她不可能待在世子府受谢衔保护，而不主动出击。
一旦选择了，就不会后悔，这份底气源于姜觅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是这到底还是伤害了别人，姜觅内心深深忏悔，若她再仔细些，想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便不会如同待捕的羔羊冲出牧人精心准备的围栏。
姜觅想清楚之后，缓缓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地上的光影被遮挡，这就说明，凶手就站在她们身前，但凡她们此刻有一丝一毫地晃动，亦或者发出一丁点声响，就会被凶手察觉。
两人屏住呼吸。
只见刀刃穿过帷幔，置于姜觅的脸颊上方，姜觅没有丝毫的晃动。
随后凶手收回长剑，将帷幔上方劈开，他发疯似得四处劈砍帷幔，一时漫天布帛飞舞，凶手的视线也彻底被遮挡。
幸好两人身旁还有一个案牍，帷幔落下时有一个凸起，粗略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凶手此时心烦意乱，暴怒之下压根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心知在这处隔间找不到人了，但是自己不能耽搁在这里，于是又匆忙离开，寻找下一个姜觅有可能存在的藏身之处。
等到屋内彻底没声，江烟才敢畅快地呼吸，刚刚刀刃刺进来的时候差点将她活活吓死，如今危险暂时解除，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得瘫软在地上，另一半身子依靠在姜觅身上。
姜觅看着江烟有些空洞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软，道：“没事了，凶手已经离开了，刚刚他将这处弄得一团糟，在他心目中定是已经仔细排查了一遍，必不会折返，孟叔如此力气，不像是会被他杀死的样子，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我们只管在这里等孟叔。”
江烟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醉香坊是寻欢作乐之地，除了他们几位，没有人知道这处是谢衔偷偷经营的场所。她们这些女子都是谢衔买来的，最初都待在一个屋里，看着谢衔还以为他要玩什么新花样，谁知竟然是为他探查消息。
她最争气，是醉香坊最有名气的花魁，平常接待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物，为谢衔提供了许多重要消息，却不曾学过武功，孟叔便是谢衔派来保护她们安危的。一旦有意外，孟叔会护送她们离开。
两人蹲累了，干脆直接坐在地面上，接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大概是日落西山。
江烟刚准备开口，想要提出自己出去探查一下情况，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呼唤声：“姜小姐，江姑娘，你们还在吗？”
这声音正是孟叔。
与孟叔几年的相处，江烟早已将对方看作自己的再生父亲，本来凶手追杀到这里，尽管知道孟叔的实力，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如今听到孟叔的声音才彻底心安，不顾腿上的酸麻感快速站起身，差点昏倒。
姜觅也跟着站起身来。
孟叔率先走进隔间，看着江烟如此狼狈，格外心疼，围着江烟转圈圈，看她是否受伤。
姜觅笑着看着眼前温馨一幕，直到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进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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