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沈千瑾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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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沈千瑾站在母亲的病床前，回忆着话剧的内容，台词和动作明明都在脑海中清晰可见，然而台词却硬生生地卡在嘴里，沈千瑾看着眼前坐在病床上的饰演母亲的演员，前世自己两次表演《云汐白》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地穿插、闪回。他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站不住。
“卡。”与此同时，何进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扶住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千瑾被扶着坐到椅子上好一会，才逐渐恢复，他的额角被汗水浸湿，声音也有些发虚：“对不起导演，我头有点痛，想休息一会。”
何进看出沈千瑾此时的状态很不好，便给他批了半天的假，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再拍。
江仪今日并没有在拍摄现场，而是在帮其他演员理解角色，调整台词。结束后，他才从小朱口中得知了今天在片场发生的事，一时有些惊讶。
他记得，今天拍摄的这场戏原本并不在定稿的那版剧本上，而是在剧本围读的时候沈千瑾提议加进去的。江仪沉默下来，思绪似乎回到了沈千瑾说出那番话的场景。
“我认为，前中期的时候可以再加一段对沈千瑾母亲的刻画：作为土生土长的云汐人，她也是《云汐白》的忠实观众，平时若赋闲在家，便会去剧院看上一回。而沈千瑾之所以一直想演《云汐白》，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想要挑战难度，也是因为受到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我认为，沈千瑾也许一直以来都想在母亲面前表演一次她最喜欢的作品。”
“而在沈千瑾母亲卧病在场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沈千瑾第一次演了《云汐白》，他并没有真正的学习过这部剧，但作为他从小看到大的云汐名剧，台词和情节他早已熟记在心。没有对手演员，没有道具和服装，沈千瑾在最简陋的条件下，独自一人演完了整出戏，这场戏的唯一观众就是她的母亲，而在剧演完的第二天，他的母亲就合上了眼睛。”
当时沈千瑾提出这个建议后，现场一片寂静。江仪和导演都在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率先打破安静氛围的，是导演何进。
“妙啊，小瑾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何进站起身来，向沈千瑾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转头看向江仪，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是如果加入这段的话，会不会打乱原本的叙事节奏，毕竟按现在的剧本，《云汐白》这部作品在结尾的时候才会出现，起到点题和升华的作用。但如果改成提前出场的话，会不会削弱这种效果。”
在脑中飞速地比较了两种建构下的剧本结构后，江仪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我认为加入这段之后，不仅不会削弱原本的效果，反而会让第二次表演更加打动人心。”
“试想一下，沈千瑾一生只表演了两次《云汐白》，这两次表演的时间跨度仅仅一个月，表演的场景，观众和目的却截然不同。第一次是送别母亲，第二次，则是亲手将自己送走。”江仪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何进眼中迸发出的光芒，便知道他已经领会到了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场戏的调整就此确定下来。
沈千瑾在提出要在这里加这场戏的时候，眼神恳切而坚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也正是如此，他在得知沈千瑾今天这场戏出问题的时候十分惊讶。自开机以来，不管是情绪戏还是日常戏，沈千瑾都表现得几乎无可挑剔，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力不从心，江仪不由得有些担心。
回到酒店，江仪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沈千瑾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沈千瑾的面色很差，额角甚至蒙着一层薄汗。见敲门的是江仪，他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微张，最终却并未发出声音。
见到他，江仪才发现小朱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张。
“你怎么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千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还好，先进来吧。”
江仪走进房间，首先进入视线的便是那凌乱的床，“你刚刚在睡觉吗？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躺着休息而已，本来也睡不着。”
“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一些清淡一点的饭，先吃点。”江仪把手中的保温桶递给他。
沈千瑾点点头，接过后，坐在桌旁慢慢吃了起来。
江仪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没吃几口，沈千瑾突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抬头望向江仪：“江老师，我觉得我演不了。”
江仪一惊，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严重得多。身体上的病，养养总能好。但沈千瑾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是心里出了什么问题。
江仪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耐心地询问：“可以和我说说吗，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演不了。”看着沈千瑾有些犹豫的表情，江仪又补充：“如果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自己。”
沈千瑾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了口：“我以前演过两次《云汐白》，这两次经历对我而言，有些特殊，我……”
“我明白了。”江仪听着沈千瑾的话，心里已对今天片场所发生的事有了大致的猜测。
他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你说你之前表演《云汐白》的经历有些特殊，那么除了表演呢，你有作为观众看过吗？那时的经历如何？”
沈千瑾不知道江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看过很多次，只不过距离最后一次看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还是很开心的，我很喜欢看。”
“我知道了。”江仪站起身来，“你先吃，我出去打个电话。”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千瑾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没一会儿，江仪便打完电话回来了，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郑重其事道：“沈千瑾，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云汐白》吗？”
沈千瑾有些懵：“怎么突然要去看那个？”
“你不是说你以前看的时候很开心吗？今天下午正好也不用拍戏，去看看缓和一下心情。”他看出沈千瑾有些抗拒，也不着急要答复，“下午三点有一场，你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说完，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离开前，他的脚步又顿住，回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沈千瑾：“对了，饭记得吃。”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桌上没吃几口的饭菜。
“啊，”沈千瑾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将筷子拿起来，“好。”
江仪走出房间，到楼下餐厅吃午饭。他慢悠悠地吃着，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沈千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好】
二人到达剧院门口的时候，距离开场还有20分钟。
“你先随便逛逛，我去取票。”江仪说完便离开了。
沈千瑾望着这崭新的牌匾，思绪却不由得飘回自己幼时第一次来剧院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拉着母亲的手，站在比这小很多的剧院门口，指着牌匾对母亲说道：“这个牌子这么破，为什么他们不换一个呀？”
母亲当时的回答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母亲听了一直笑，笑完了，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可那双手覆上来的触感，他却记得很清楚。母亲的手一向是有些粗糙的，指尖厚厚的茧子有些硬，可触在他的头发上，却柔软而温暖。
“嘟嘟嘟——”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那段未尽的思绪尽数打断。他摸出手机接通，话筒里传来江仪的声音：“拿到票了，来检票口吧。”
二人检完票，坐在位置上等待着话剧的开场。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场馆内的观众并不多，等待的过程中，沈千瑾有些紧张，他现在只要一想到《云汐白》，脑海中出现的全都是母亲在自己面前死去和眼前火光迸发的画面。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江仪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那只手并未久留，拍完便收了回去。
沈千瑾原本紧绷的心绪，却在这无声的安抚中慢慢松缓下来。他看向前方，戏台的灯光由暗变亮，演员出场了。
云汐白，是一件瓷器，也是云汐市的镇城之宝。而这部话剧便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围绕一位文物修复师与这件传世瓷器展开。
起初，沈千瑾努力让自己沉浸到话剧当中，但每每看到那些熟悉的情节和表演，那些过往都会如影随形。
他坐在那里，目光虽落在台上，但心思却始终飘忽不定，无法入戏。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演员做出了一个特定的，略显夸张的搞笑动作，他看着，不由得笑出声。
在很小的时候，他看不懂这个故事所表达的含义，只记得自己每每都会被这个动作逗笑。而母亲也总会在这个时候低头看他，那眼角温柔的笑纹，和那萦绕在鼻尖的令人心安的的皂角味道在他的记忆中清晰得仿佛昨日。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真正的投入了进去。
江仪表面上在目不斜视地看戏，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沈千瑾的反应，见他终于进入了状态，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放松下来，逐渐沉浸在《云汐白》的故事中。
观剧结束后，二人走出剧院，看着若有所思的沈千瑾，江仪轻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沈千瑾，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出戏本身没有变。它既可以承载生离死别的痛苦，也可以承载一个孩子对艺术的最初的热爱。”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沈千瑾，可怕的不是这出戏，而是你赋予它的记忆。而现在，你有机会为它赋予新的意义了。”
闻言，沈千瑾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江仪，眼神中有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江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转身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不料脚下步伐刚一迈开，胳膊却猛地被一股力道扯住，他被迫回过身。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沈千瑾抱得很紧，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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