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私生子 半掩的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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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的雕花房门内，水盆不知被谁打翻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后，是一阵的剧烈咳嗽。
“少爷！您顺顺气，这药……”老修女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少爷发病，但手里的动作依旧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门外的阴影里，晏枢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霍锋正用温热粗糙的手背，小心地替他擦去下颌沾上的冰冷雨水。
晏枢隔着半开的门缝，望向门内的谢扶光。同样是拖着一副随时会停摆的破败身躯，他罕见地有一丝同病相怜。
病房里此刻乱作一团。
谢扶光半靠在床头，随着咳嗽痛苦地佝偻着。他死咬着牙，蜷成一团，硬生生扛着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的剧痛，不肯泄露半声软弱的痛呼。
修女们手忙脚乱地端水、递毛巾。
而在病房角落的壁炉旁，谢白川正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旧藤箱的提手。
他从未想过，素未谋面的兄长病得如此狼狈。
“踏、踏。”
沉稳的军靴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眉眼冷峻，身上带着一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肃杀之气。
陆停山。
他没有理会走廊里发抖的修女，也没有多看浑身湿透的谢白川一眼，径直走进了病房。
男人一出现，屋里那股快要失控的慌乱感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替谢扶光拉了拉滑落的毯子，又看了一眼修女手里端着的新药。
“先搁着吧。”
陆停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常年照顾这个病人、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的沉稳与纵容：
“他这会儿气不顺，强喂进去还得吐。等这阵咳过了我再端给他。”
修女如释重负，赶紧退到一旁照做。
看见谢扶光又要咳，一名修女将刚热水随手搁在小桌上，递上新手帕。
谢白川看到机会猛地站起了身。他想把那碗水端过去，毕竟要住进来，先要讨好一下未来的白塔主人。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碗沿，就被呵斥了。
“站那儿。”
陆停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高大冷峻的身影完全挡住了谢白川的视线。他冷冷瞥过谢白川停在半空的手。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陆停山警告道，“这里没人需要你献殷勤。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别碰他的东西。”
谢白川的身体猛地僵住，进退维谷。
在这个房间里，他甚至连个端碗的资格都没有。
陆停山没再多看他一眼，熟练地拿起碗，走到床边，一手垫住谢扶光的后背，另一只手稳当地将热水送了过去：“慢点，等咳过了这阵再咽。”
谢白川难堪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重新坐回壁炉旁的那把椅子上。
他低下头死死揪住湿透的衣角，耳根涨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门外的阴影里，周衡推了推金丝眼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大脑飞速盘算着这究竟是副本的哪一环，以及如何利用这些NPC的关系网。
病房里，那阵几乎要命的咳嗽终于平息。
谢扶光靠回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净的水渍。他疲惫地睁开眼，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私生子身上。
看着对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毯里的狼狈样，谢扶光微微偏过头，对着旁边的修女冷淡开腔：
“这屋子里人够多了，吵得心烦。”
他闭上眼睛：“你们都出去。给他拿一套新衣服。”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停山拿药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谢扶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放下药碗，对着修女们挥了挥手。
伴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特级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的谢扶光，和壁炉旁的谢白川。
谢白川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那股原本因为羞耻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奇异又带着几分残忍的温柔彻底冻结。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居然有人给了他一点体面。
他看着病床上陷入昏睡的青年，壁炉的火光在眼底剧烈地晃动。
站在门外的周衡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对于一个老练的玩家来说，关键NPC独处的时刻，正是触发隐藏任务的绝佳时机。他准备跨过门槛上前搭讪。
然而，他的脚尖刚刚抬起——
“轰！”
他们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水面，猛地荡起一阵剧烈的波纹。耳边的雨声、壁炉的燃烧声、病房里的药味，全都犹如退潮般疯狂抽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旧日映照轰然碎裂。
“当啷！”霍锋的刀柄撞在金属物件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光散尽，晏枢睁开眼，呼吸微微一滞。
不在地下室。
那阵伴随着旧物而来的空间折叠，竟然将他们直接“吐”回了白塔一楼的晚祷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晚祷早已结束，NPC住客们也已散去。
周衡站在轮椅右侧，脸色有些难看。
张林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被传送回来。
晏枢的视线，则被大厅最前方、司礼长桌旁的两道身影吸引。
谢白川依然穿着他们初见时那身剪裁得体的纯白礼服，背对着他们，姿态从容挺拔，正低声训斥着什么人。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满头白发、脊背微微佝偻的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身前，头低得很深。面对谢白川的训话，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唯唯诺诺地、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地点着头。
晏枢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半个小时前，在那个火光摇曳的旧日里，这个男人还穿着黑色风衣，连一句简单的训斥，都能压得一屋子人不敢大声喘气。
而现在。
陆停山正对着当年那个坐在壁炉旁、手足无措的私生子。
深深地，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