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场拍卖 “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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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
一个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台上那片金色的羽毛。他的寿命面板上只剩下十五年，这几乎是倾其所有的一搏。
“十五年！”沈渡队伍里，一个原本还算冷静的白领咬牙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
大厅里的空气被贪婪点燃，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死亡豁免权的诱惑力，足以让这些在深渊里苟延残喘的赌徒失去所有的理智。
在这近乎癫狂的喧闹中，晏枢的呼吸却轻微得几不可闻。
他闭着眼睛，将自己与外界的狂热彻底隔绝。
*“无、论、您、遭、受、何、种、规、则、的、抹、杀、它、都、能、代、替、您、死、去、一、次……”*
左耳的听力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衰退，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晏枢只能强行调动右耳的听觉神经，在拍卖师那极具煽动性的高亢嗓音中，如同抽丝剥茧般寻找他需要的东西。
找到了。
在“抹杀”的“杀”字上，尾音被拉长；在“代替”的“替”字上，发音被压短。
两个异常音节，精准地出现在了这句介绍词的“中间段”。
晏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出所料。表面上最耀眼、最诱人的极品道具，正是这场拍卖会里裹着最厚糖衣的剧毒。
这也是他提前在纸条上警告霍锋“绝不出价”的原因。他甚至不需要听到介绍词，单凭系统在这个阶段抛出这种打破平衡的道具，就能推断出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十八年！”那个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几乎是砸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的面板数字瞬间变成了可怜的“2年”。
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能再出得起更高的价格，也没有人敢拿自己仅剩的几个月去拼命。
“十八年三次！成交！”
象牙槌重重落下。
中年男人狂喜地大笑起来，踉跄着冲向拍卖台。当那片散发着圣洁金光的羽毛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关的曙光。
然而，笑容在他的脸上永远地定格了。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那片金色的羽毛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圣洁的光芒骤然变成了漆黑的死气。羽毛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利刺，沿着他的掌心，毫不留情地扎入了他的血管与骨髓。
“呃……救……”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皮囊，迅速干瘪、碳化。
不到三秒钟。
一个花费了十八年寿命买下“免死金牌”的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随风飘散的黑灰。
极度的诱惑，迎来了极度的毁灭。
大厅里的狂热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意。那些刚才参与了竞价、却因为寿命不够而痛失拍品的玩家，此刻全都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在晏枢的座椅旁。
霍锋静静地看着那滩黑灰，指腹在西装裤口袋里，缓缓摩挲着那团被他揉皱的纸条。
在这场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疯狂竞价中，他是全场寿命最充裕的人，但他从头到尾没有举过一次手。
如果不是口袋里那张字迹清秀的纸条，以他那种追求极致生存道具的独狼作风，绝对会出手抢夺那片金色的羽毛。那么现在变成灰烬的，就会是他。
霍锋低下头，看向轮椅上那个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青年。
晏枢依然闭着眼睛，脸色是一种灰败的苍白，唇角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精确计算之中。
霍锋没有说一句谢谢。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从第一个副本的“好用的脑子”，到现在的“救命的预判”。在这座步步杀机的深渊里，霍锋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将后背交托”的荒谬安全感。
他看向晏枢的眼神，褪去了最后的一丝审视与评估，沉淀为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
接下来的两件拍品，在经历了金羽毛的惨剧后，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剩下的玩家被彻底吓破了胆，即便拍卖师舌灿莲花，也只有寥寥几人以极低的价格试探性地拍下了两件普通的生存道具。
“铛——”
“第四场拍卖结束。一小时休息时间开始。”
拍卖师的声音终于消失。
晏枢缓缓睁开眼睛。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发生了可怕的倾斜。
左耳的听力，在刚才那句结束语落下的瞬间，彻底消失了。就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静音键，左侧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而右耳的耳鸣声则被无限放大，尖锐的“嗡嗡”声几乎要刺穿他的鼓膜。
他的生理极限到了。
晏枢强忍着大脑深处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在心里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存预算表”。
已消耗脑力预算：约20分钟。
他最多、最多只剩下五分钟的极限运算时间。这最后的五分钟，他必须全部保留给最终的密文拼合与口令破译。
这就意味着，第五场拍卖，他不仅在生理上听不见，在脑力上也绝不能再听。
他必须彻底切断对外界的信息接收，把最后一块拼图的收集工作，完完全全地交给一条毒蛇。
晏枢用冰凉的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过头，看向隔着两排座椅的沈渡。
沈渡此刻也正看着他。
在刚才那场针对金色羽毛的疯狂竞价中，沈渡的小队里也有人参与了喊价。沈渡没有阻拦，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恶意引导，他只是静静地旁观。而在最后惨剧发生时，沈渡的目光，是看向晏枢的。
他看到晏枢和霍锋都没有出价。
沈渡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晏枢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赌局里，再次算赢了所有人。
晏枢撑着椅背，借着手臂的力量勉强坐直了身体。他的左耳听不见，所以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冽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沈渡，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
沈渡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收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那些还在发抖的玩家，走到了晏枢的椅子前。
霍锋如同一尊煞神般挡在旁边，但这一次，晏枢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拦了一下霍锋。
霍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晏枢毫无血色的侧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退开了半步，但右手依旧按在砍刀的刀柄上。
沈渡在晏枢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第五场。”晏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极轻，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准备好了吗？”
沈渡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连坐都坐不稳、却依然掌控着全局的青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时。”沈渡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锋芒。
“记住我告诉你的规律。”晏枢看着他，右耳的耳鸣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虚幻的飘渺感，“只记多余的词。不要去管台上是什么。”
“当然。”沈渡轻声说，“毕竟，我的命现在也攥在你的手里。”
晏枢没有再说话。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将在这个吃人的深渊里，完成他生命中最危险的一次放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