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纸条 大厅里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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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渡盯着晏枢看了足足半分钟。那双隐藏在银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属于高阶猎食者真正的锐利与探究。
他试图从眼前这个病弱青年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但他失败了。晏枢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诈局时的虚浮，只有一种手握致命筹码的笃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沈渡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晏枢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看着晏枢这副拒绝沟通的冷淡姿态，沈渡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剥去伪装后的松弛感。
“有意思。”沈渡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优雅的坐姿，“第五场拍卖是吗？成交。”
两人在毫无外人察觉的几句低语中，完成了一场肮脏又极其精准的交易。
“喂，病秧子。”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霍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晏枢的椅子旁。他皱着眉，看着晏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晏枢没有反应。
“晏枢？”霍锋提高了音量，伸手在晏枢面前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金属的轻微震动传来，晏枢这才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霍锋。他的眼神在最初的半秒钟里缺乏焦距，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了外界的感知。
晏枢的右耳此刻正充斥着尖锐而持续的耳鸣，像是有一台生锈的切割机在脑子里轰鸣。这导致他对中低频声音的捕捉出现了明显的迟钝。
“怎么了？”晏枢忍着大脑深处的抽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霍锋看着他这副慢了半拍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了。
虽然不懂这人在搞什么名堂，但霍锋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病秧子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那张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几乎透着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灰败。
霍锋烦躁地“啧”了一声，直接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在商城里随手划拉了两下，花了五十积分兑换了一瓶最基础的体力恢复药剂。这种低级药剂对高阶玩家来说和糖水没区别，但他还是直接把那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拍在了晏枢的扶手上。
“喝了。”霍锋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什么不容违抗的军令。
晏枢垂眸看了一眼那瓶药剂。
【初级恢复药剂：可恢复微量体力与水分。注：对先天性疾病与器官衰竭无效。】
几乎毫无意义的糖水。但晏枢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水分来润泽干涸得快要裂开的喉管。
他拧开瓶盖，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部，多少缓解了一点胸腔里火烧般的灼热感。
不远处的沈渡看到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他站起身，端着那副完美无缺的笑脸，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霍锋先生对队友还真是体贴。晏枢，既然你身体这么虚弱，第五场拍卖的计划……”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试图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来试探霍锋的反应。
然而，沈渡的脚尖距离晏枢的椅子还有三步远，霍锋高大的身躯已经不动声色地横插了进来，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晏枢面前。
“他虚不虚弱，关你屁事？”霍锋连刀都没拔，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沈渡，周身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老子刚才说过，离他远点。你听不懂人话？”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霍锋那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作为一个极其擅长操控人心的骗子，沈渡太清楚人类的情感模式了。霍锋现在的反应，早就超出了一个高阶玩家对待“好用的工具”的范畴。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护食般的领地意识。霍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划进了自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保护圈里。
这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沈渡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情报，随后礼貌地退后了两步：“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不打扰两位休息。”
看着沈渡识趣地退回自己的阵营，霍锋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继续靠在晏枢的椅子旁。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晏枢苍白的手指借着垂下手臂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在他的手心塞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霍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声张，自然地将手插回了西装裤的口袋里。
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那是一张从系统备忘录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霍锋靠着椅背，借着身体的掩护，用单手在口袋里将纸条捻开，指腹划过上面细小的字迹。
纸条上只有极简短的一行字：
【第四场，绝不出价。】
霍锋掀起眼皮，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晏枢。晏枢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塞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
在这座每一秒都在死人的拍卖行里，面对那些诱惑极大的生存道具，晏枢不仅自己不出价，甚至还要限制霍锋这个拥有五十七年寿命的“大户”出价。
这几乎违背了生存游戏里囤积资源的常理。
但霍锋仅仅在脑海里思考了半秒钟，手指便在口袋里一寸寸收紧，将那张纸条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没有问为什么。自从上一个副本晏枢带着他砸碎了那块带血丝的黑砖后，霍锋就已经在潜意识里确立了一个认知——在这个病秧子面前，自己只需要做一把不问缘由、一击必杀的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压抑的空气几乎要凝结出水来。
终于，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鸣响。
“铛——”
休息时间结束。
拍卖师那张惨白的面具再次凭空出现在高高的拍卖台上。象牙槌敲击着木桌，发出催命般的脆响。
“各位尊贵的客人，久等了。第四场拍卖，现在开始。”
玩家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台上。
面具人没有像前几场那样一件件揭开红布，而是直接猛地掀开了第一件拍品上的遮挡物。
刹那间，一股极其耀眼、圣洁的金色光芒从拍卖台上倾泻而出，甚至将大厅里昏黄的灯光都压了下去。
托盘上，静静悬浮着一片金色的羽毛。
“‘天使的赦免’！”拍卖师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本行最顶级的瑰宝！拥有它，您将获得一次绝对的死亡豁免权！无论您遭受何种规则的抹杀，它都能代替您死去一次！”
“起拍价——十年寿命！”
轰！
整个大厅彻底沸腾了。
死亡豁免权！免死金牌！
对于这些在深渊里朝不保夕的玩家来说，这简直是神明降下的恩赐。极度的贪婪瞬间冲破了前三场积累下来的恐惧理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老玩家，此刻眼睛里全都布满了血丝。
沈渡队伍里剩下的几个新人也蠢蠢欲动，呼吸急促地盯着台上的金光。
而在这陷入疯狂的大厅一角。
晏枢依旧安静地闭着双眼，右耳的耳鸣声越来越大，他正在艰难地从拍卖师狂热的噪音中剥离出自己需要的密文音节。
霍锋则大刀金马地站在晏枢的椅子旁。他看着台上那片散发着诱人金光的羽毛，又看了一眼晏枢苍白的侧脸。
随后，霍锋把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摸着那团被揉碎的纸条。
在这场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疯狂竞价中，全场武力值最高、寿命最长的杀神，如同脚底生根一般，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