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一生萨博

8、命运转折 他终于踏出

　　思远的高烧反反复复，持续了三天。浣衣局缺医少药，钱太监更是巴不得这“累赘”早点死了干净，只派了个小太监扔过来一碗凉透了的、药性不明的草药渣子熬的汤水。刘修远跪着求那送药的小太监，偷偷塞过去自己省下来、藏了许久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才换来一句不耐烦的“爱喝不喝”。
　　刘修远不敢给思远喝那来历不明的东西，只能用自己的土法子。他整夜不睡，用冰冷的河水浸湿破布，不断敷在思远滚烫的额头上，又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到浣衣局后院荒废的墙角，寻找记忆中有退热功效的野草，嚼碎了混着一点点偷藏起来的盐，小心翼翼地喂给昏沉中的思远。
　　饥饿、寒冷、担忧和极度的疲惫折磨着刘修远，他这具五岁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靠着前世磨砺出的惊人意志力硬撑着。他不能倒下，思远是他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牵绊，是他与“刘修远”这个身份最后的联系。
　　第四天凌晨，思远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陷入沉沉的睡眠。刘修远刚松了口气，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扶着冰冷的土墙，才勉强没有栽倒。他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有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浣衣局的人都被惊动了，钱太监连滚打爬地跑出去，声音谄媚得几乎变调：“奴婢叩见高公公！什么风把您老吹到这下贱地方来了？”
　　高公公？刘修远心中一动。他隐约记得，东宫的内侍总管，似乎就姓高！难道是……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挪到破旧的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院门外停着几匹高头大马，一名身着深紫色宦官服、面色白净、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端坐马上，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东宫内侍。正是东宫总管太监高无庸！他怎么会来浣衣局这种地方？
　　高无庸根本没下马，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满一地的浣衣局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咱家奉太子殿下口谕，来挑几个人。”
　　挑人？太子殿下要從浣衣局挑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钱太监都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浣衣局的罪奴，都是最低贱的存在，太子东宫何等地方，怎么会从这里要人？
　　高无庸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惶恐或茫然的脸，继续道：“殿下仁厚，念尔等虽是戴罪之身，亦是父皇子民。近日东宫缺几个打理庭院、搬运杂物的低等杂役，要的是性子沉稳、手脚干净、懂得规矩的。年纪嘛，不能太大，免得沾染了市井习气，也不能太小，干不了活。就……五到八岁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几个符合年龄的孩子身上扫过，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蜷缩在角落窗后、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刘修远身上停顿了一瞬。
　　刘修远的心跳骤然加速！太子要人？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年龄？是巧合，还是……他不敢深想，但一股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钱太监虽然不明所以，但哪敢违逆东宫总管，连忙磕头：“高公公放心！奴婢一定把最老实、最得用的挑出来给您过目！” 他立刻转身，尖声叫道：“所有五到八岁的，都给我滚过来站好！”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被推搡着站到院子中央，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刘修远也挣扎着站起身，拉着刚刚醒转、还虚弱无力的思远，踉跄着走到队伍末尾。他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呼吸和颤抖，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虚弱，而非惊慌失措。
　　高无庸策马缓缓走过队伍前面，目光如电，挨个审视。他问了几句话，有的孩子吓得说不出话，有的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轮到刘修远时，高无庸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淡淡问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刘修远深吸一口气，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回答：“回公公话，奴才刘修远，今年八岁。”
　　“哦？刘修远？”高无庸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又看了看他紧紧拉着的、更小的思远，“这是你弟弟？”
　　“是，奴才的弟弟刘思远，六岁。”刘修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东宫要的是能干活的人，思远病重的样子显然不符合条件。
　　高无庸的目光在思远病弱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刘修远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沉静的眼睛，忽然问道：“若咱家只选你一个去东宫，你待如何？”
　　空气瞬间凝固。钱太监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选择题。
　　刘修远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向高无庸，眼中瞬间涌上真实的恐惧和绝望，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松开思远的手，缓缓但坚定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奴才……谢公公垂问！奴才弟弟年幼病弱，离了奴才……必死无疑！奴才恳求公公……奴才愿留在浣衣局做牛做马，只求公公……给弟弟一条活路！” 说完，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抬起。
　　他在赌！赌太子或者这位高公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杂役，或许……还有别的考量。赌他这份护犊之情，能引起一丝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怜悯或……欣赏？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钱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上去踹刘修远几脚。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种，竟敢跟东宫总管讲条件！
　　高无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瘦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倒是个有担当的。罢了，太子殿下仁德，也不差多一张嘴吃饭。”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内侍道：“就他们两个吧，带上。”
　　“嗻！”两名东宫内侍上前，不由分说，将惊愕的刘修远和茫然无知的思远从地上拉了起来。
　　刘修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赌对了？！他和思远都可以离开这个地狱了？
　　巨大的冲击和连日的身心交瘁同时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耳边传来高无庸平静无波的声音：“身子骨这么弱，怎么伺候殿下？带回东宫，好生将养几日。”
　　黑暗吞噬了刘修远的意识。但他知道，他和思远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终于……踏出了走向东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