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14、拍立得 狗狗祟祟

　　清继与清然脸上看不出来，然而混熟了以后就能让人感觉到，两个的确还是年少，脸成熟了，行动有时却会透出一股稚气。
　　连续两天的法事，祭祀龙王，请走旧水请来新水，敲锣打鼓鸣镲击铓绕村而行。分明该是严肃的场合，清继不念经时，总是时不时回过头来看跟在师兄弟两人身后的一串学生，看着看着就开始笑。
　　林樾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清继在笑什么，陆有容原本是跟在林樾后面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林樾前面，将林樾大半个人挡住。
　　“稍稍稍稍。”林樾快走几步挤开自家似乎不太有眼色的师弟，“我要拍照呢，都看不见了还怎么拍怎么记录啊。”
　　陆有容：……
　　“师姐……要不我来拍吧……你看这是我拍的，行吗？”
　　陆有容挤过来，拿着手机打开相册一张一张翻给林樾看：“我带了电脑，等晚上回去可以直接导出来，师姐……”
　　吴钰简直要无语了，她看清继，走上去，用不大但不至于被锣鼓挡住的声音说：“你笑什么呢？好好干活，万一被慧明先生逮到了看你怎么解释。”
　　“师傅才不会来呢。行行行，我不看了还不行？哼。”
　　吴钰：“……”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四处打量清继，心头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语出惊人：“你不会对林樾有意思吧，不是吧！”
　　清继哐哐哐敲锣打鼓：“嘿，你猜啊，我就看看怎么了！”
　　哐！
　　又是一声锣响，嗡嗡嗡吵得吴钰耳朵疼。
　　·
　　陆有容围在林樾身边，林樾看了两眼陆有容的照片，不得不承认，陆少爷的拍照技术是可以的——出发那天整个队伍的合照，就是他拍的，孙老师发群里之后林樾也看过，构图审美打光抓拍都很有一手。
　　林樾偶尔还能看到几张自己没拍到或是忘记拍的场面，陆有容的记录就可以之后拿来补全，非常不错。
　　陆有容翻着翻着，偶尔删掉一两张拍的不好的，翻到某一张时忽地顿住。
　　“怎么不继续了？”林樾问。
　　陆有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手指落在照片角落，清继的脸上。
　　清继还在笑，披了一身淘宝三十块的金红袈裟，目光落在某一处，明显没在看路，也不怕走路踩到绊到什么摔一跤。
　　陆有容喃喃；“嘶，不是吧。”
　　“怎么了？”林樾皱眉，讨厌这种谜语人行径，“你发现什么了？这照片有什么不对的么？”
　　陆有容转头，一会儿看照片，一会儿看林樾，一会儿又看走在前面的清继，嗓音充斥着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酸意：“师姐，他不会暗恋你吧。”
　　林樾眉头霎时拧成了一条，巴掌下意识就要呼到陆有容狗头上去了：“你想什么呢陆师弟，我和他就是萍水相逢，这才认识几天，你想得倒是多。他暗恋我？你还能说点更不靠谱的么。”
　　吴钰带着一脸一言难尽走回来了。
　　“林师妹，陆师弟，怎么了？”看到陆有容铁青着脸翻照片，吴钰问，“照片拍坏了，还是漏拍了？没事的，晚上回去赶紧记录就行。”
　　林樾陆有容异口同声道：“没什么，吴钰师姐，你和他说什么了？”
　　吴钰也道：“没什么。唉，你们说还要走多少路啊，我耳朵疼。干这行的真得长两个铁耳朵啊。”
　　清继清然身边，这噪音污染不是一般两般的恐怖。
　　“快了吧。”陆有容四下张望，“应该是从村西出去，绕一圈再从村东回来。师姐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来便利店买东西经过过这里。就是之前过河时绕了段路，从前一个路口开始，又绕回来了。”
　　林樾立刻将陆有容不靠谱的蠢话丢之脑后，满脸茫然：“咦，有么，我记不清了，我不认路啊！我上次过来全靠导航，没记到底怎么走。”
　　陆有容顿时像只被扎破的气球：“……好吧，算了，我们肯定再走一会就回去了，师姐你看导航。”
　　林樾不看导航，捧着个手机继续拍照。
　　·
　　绕了一大圈总算回到观音庙，法事还有一点收尾工作，他们一行不急着回去，还可以趁此时查漏补缺。清继把所有经书都翻了出来任由拷贝，陆有容自告奋勇承包了拍照工作，扫描全能王拍完组合成pdf，埋头苦干的陆有容工作效率极高。
　　有事师弟服其劳，林樾有陆有容帮她干活，也不拍了，自己拿着经书慢慢翻看。明明在做收尾工作的清继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林樾边上，嘎嘎笑了两声问：“嘿，你能看懂吗。”
　　林樾抬头看他，莫名其妙道：“我怎么看不懂了？不懂你们路南方言听不懂念经是真的，明明白白的字，怎么会看不懂呢。”
　　清继道：“嘿，你还别不信，别看你们书读得多，我没上过多少学，你还真不一定能读懂，不然你怎么半天不翻页？来来来我来考考你，这一段怎么念？”
　　林樾：……
　　瞧不起谁呢，她阅读繁体文言没障碍的好吗，只是速度会慢一点。
　　“常住三宝果海能仁，伏愿，万亿华台离净土，百千宝……覆虚空，宝，宝盖覆虚空？”有个字写成了连笔，她判断上下文念出来，磕巴了一下。
　　“百千宝盖覆虚空，光降道场主盟修奉，再炷真香一心奉请，下元水官扶桑大帝……”清继很流畅地就接着继续念唱，念完了说：“你看我说，不熟练嘛，你们读书的未必——”
　　林樾额角起了个疙瘩，陆有容凑过来扫了一眼说：“这是错字啊，不对，也不能说是错字，是异体字。既然不算标准规范用字，又是繁体，一下反应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清继：“啊？”
　　陆有容手里原本就拿了支铅笔，闻言又把包里笔记本拿过来，端端正正写了个繁体的“蓋”。两个字放在一起对比就很明了，真不是林樾不识字，清继那个手抄本的盖字写法本来就很少见。
　　“师姐，别的我都录完了，就差你手里这一本了。”陆有容又道，“我加你微信发你？”
　　后半句是对清继说的。
　　清继哼了一声：“行吧，让我看看——你这拍的没你师姐拍的好啊！”
　　第一本是林樾自己扫的，后面的活就全由陆有容接手了。
　　林樾也看了一眼，更觉清继挑刺挑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这差不多啊，我师弟拍照水平比我还好一点，一看，这扫出来很清晰嘛。以后做法事做早晚功课就不用翻老法本了，这个直接打印下来就能用。”
　　清继把pdf翻来翻去，似乎想将电子文件也翻烂，最后悻悻道：“好吧，谢谢了。”
　　·
　　林樾手里这一本经书很薄，清继翻pdf时他刷刷刷就一起扫描完了，把最后一个文件也发过去后陆有容道：“师姐，我过去给嬢嬢们拍照，你要去看吗。”
　　“拍照？”林樾有些意外。
　　“嗯。”陆有容点点头，“师姐你看，嬢嬢们其实很寂寞的，我们过来她们就会很高兴啊，还很欢迎我们。我把我之前拍的照给她们看，她们也很喜欢。之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过来了，我就想，给她们一人拍一张照留作纪念。”
　　这想法倒是很好，农村里的老人，尤其是老妇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林樾问：“但我们之后不会来了啊，照片洗出来也得明天吧，还是之后我们要走的时候再单独回来一趟，送照片？”
　　陆有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带了拍立得。”
　　“……相纸呢。”
　　“也带了，两盒二十张，里面原本还有没用完的相纸，其实也不多，不过应该够用了。”
　　林樾：“……好。那我也去。”
　　不过为什么陆有容会带拍立得出来啊！这玩意不是很沉吗。
　　然而联想到陆有容那几只沉甸甸鼓囊囊的包，似乎又不奇怪了。
　　·
　　两人扛着拍立得相机，一个个给老太太们拍照。
　　有些老太太想拍又不太敢，反反复复说着“算了算了太麻烦了”“我都老了没什么好拍的”，陆有容颇有巧舌如簧之意，一个个安抚，对症下药。
　　“嬢嬢，你看，这是那个嬢嬢的照片，笑一笑，很好看的！”
　　“嬢嬢，你先去忙你的，等会排到你了我叫你啊。”
　　“师姐劳烦，能不能帮嬢嬢理一下头发啊？衣领也顺便理一下吧，好！这就样别动！”
　　“……”
　　拍完一个下一个，陆有容的两盒相纸全开了，拍完时陆有容看了一下，拍立得里还剩三张。
　　林樾给老太太们发完照片回来探头一瞧：“看什么呢？诶，拍立得相纸不是不能见光吗，剩得不多也不能浪费啊，我记得相纸怪贵的，还难买。”
　　鸽子偶尔也玩一下摄影，还和她吐槽过相纸又涨价了，这么一算，陆少爷今天光拍照就花了好几百。
　　“就这么看一眼没事的，我看一下还有几张。对了师姐，要不要拍一张？”
　　林樾愣了下：“可以吗？还是算了吧。”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她巨不上相，这几天在外面跑也没洗过头，整个人的状态只能说是不邋遢，别的没了。
　　“没事的，呃，师姐你觉得浪费相纸的话，我们拍张合照？”
　　林樾眉头一皱，陆有容心脏就被林樾两根眉毛牵住，猛地一跳。
　　“师姐觉得不行的话，那就算了吧。”陆有容把相纸盒塞回去，低着头说。
　　林樾皱成一团的眉头又一挑。
　　“……也行。要拍快拍，再过会儿孙老师可能就要叫集合了。”
　　陆有容立刻笑起来：“好！”
　　调光，对焦，找构图。林樾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咔嚓一声，快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