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57、第五十七章 周一上午的

　　周一上午的课间，喧闹裹着粉笔灰的味道填满教室。
　　林默衔刚把一道化学方程式写完，后桌两个女生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声音不大，刚好能捕捉到零星词句。

　　“你有没有发现，林默衔跟陆昭衍最近走得特别近？”
　　“早就看见了，周六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还有上次下雨共撑一把伞……说完全没什么，我不太信。”
　　“他俩成绩都那么好，可惜了，要是被老师抓到，肯定要被叫去谈话。”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小小的圆点。林默衔垂着眼，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
　　其实早有预感。同在一个楼层，频繁一起讨论题目、结伴往返，落在旁人眼里，难免生出猜测。只是他原以为大家只会当成学霸互相帮扶，没想到闲话已经悄悄传开。

　　他悄悄抬眼，瞥向前方陆昭衍的座位。陆昭衍正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化学卷子，神情平静，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

　　林默衔心里轻轻沉了沉。他不怕流言，怕的是这些话传到班主任耳朵里，打乱两个人的备考节奏，更怕给陆昭衍添额外的压力。陆昭衍本身心思重，习惯把所有事情自己扛。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化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讲起有机推断大题，一整节课节奏很紧。林默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黑板，可方才那几句闲聊，时不时在脑子里打转。

　　下课之后，陆昭衍拿着卷子主动走过来，依旧是和往常一样，自然地靠在桌边。
　　“刚刚课上那道同分异构体，你最后推出来几种？”

　　林默衔抬眸看他，犹豫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题目，放轻声音：“刚刚课间，后面有人在说我们。”

　　陆昭衍翻卷子的动作一顿，眼底平静的底色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压下去。他侧过头扫了一眼后排，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了。”

　　“那……”林默衔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回到之前互相躲避的状态，那种煎熬他不想再体会一次，可也清楚高三的环境有多敏感。

　　“不用刻意回避。”陆昭衍打断他，语气很稳，“我们本来就是一起讨论功课。只要分寸守好，不在班里做出出格的举动，别人愿意猜，随他们。”

　　他看得通透。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刻意疏远反而更容易引人遐想，越遮越容易坐实流言。不如维持原本的样子，把重心放在试卷和考试上。

　　林默衔怔了怔，慢慢松了口气。陆昭衍没有慌乱，也没有让他拉开距离。

　　“但是要小心一点。”陆昭衍补充，目光认真，“尽量不要单独留在偏僻地方，走廊、操场人少的时候，不要停留太久。”

　　“我明白。”

　　两人没有再多聊这件事，迅速转回化学题目上，和往常一样梳理思路。只是林默衔心里多了一根细细的弦，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把握边界。

　　一整个白天，一切看着和从前没有差别。
　　课间依旧会交换草稿纸，遇到难题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午饭在食堂偶遇，会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分享零食。在教室、走廊等人多的地方，保持普通好友的距离，简单交谈，点到为止。

　　流言没有消失，只是大多藏在窃窃私语里，没有人敢直接拿到台面上说。

　　傍晚的自习课，班主任老陈提前走进教室，没有直接布置任务，靠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最近我听见一些闲话，关于班里同学走得近的。”老陈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是带着高三独有的郑重，“我知道大家压力大，需要同伴。但现阶段最重要的只有高考，心思要收在学习上，不要让无关的传闻消耗自己。”

　　林默衔的心猛地一提，余光下意识瞟向斜前方。陆昭衍脊背依旧挺直，垂着眼看着卷子，看不出情绪，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收拢。

　　“我不反对大家互相讲题、结伴学习，良性的陪伴是好事。但把握好尺度，不要越界，不要让别人有多余的揣测，影响自己，也影响别人。”老陈说完，顿了顿，“好了，继续自习。”

　　老师没有点名，可班里不少人心里都清楚说的是谁。后排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在林默衔和陆昭衍之间来回打转。

　　整节自习，林默衔很难集中精神。他反复回想班主任的话，脑子里两种念头拉扯。一边是不想放弃这份难得的陪伴，一边又害怕真的给陆昭衍带来麻烦。

　　晚自习结束，人流涌出教室。两人顺着走廊往外走，没有刻意贴近，隔着半步的距离。等到离开教学楼，路灯底下人少了些，陆昭衍才开口。

　　“刚刚老陈的话，你别多想。”

　　“我没有慌，就是有点怕拖累你。”林默衔低声说，“要是后续流言继续传，说不定会单独找我们谈话。”

　　“就算找，我们也只说一起讨论学习。”陆昭衍声音淡淡的，却很笃定，“我们没有耽误功课，模考的成绩都在往上走，这是最实在的。”

　　他顿了顿，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我不想再回到之前互相躲开的日子。那段时间做题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

　　简单一句话，戳中林默衔心底最软的地方。那些刻意回避、对视慌忙移开、心里反复内耗的日子，他同样不想重来。

　　“好。”林默衔轻轻应下。

　　走到宿舍分叉路口，陆昭衍停下脚步。
　　“明天周二，下午有数学周测，记得看上周整理的错题。”
　　“嗯，我会看。你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难题。”

　　分开之后，林默衔走回二号宿舍楼，上楼的时候，还能听见远处几个男生边走边小声议论。他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进寝室。

　　坐到书桌前，他翻开陆昭衍给他的错题本，纸页上工整的批注还在。流言是飘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声响，可本子上写下的思路、图书馆午后一起刷题的时光、雨天共撑一把伞的温度，都是真实握在手里的。

　　另一边，陆昭衍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斟酌很久，发了一条消息。
　　【别被闲话影响节奏，我们按原定计划来。】

　　林默衔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复：【知道。早点睡。】

　　关掉屏幕，台灯的暖光落在习题册上。
　　高三这条路本来就满是阻碍，试卷、排名、无形的压力，如今又多了旁人的揣测。可只要他们两个步调一致，守住分寸，稳稳朝着高考走，那些轻飘飘的流言，终究会随着一场场考试，慢慢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