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48、第四十八章 清晨的薄雾

　　清晨的薄雾漫过整座校园，微凉的秋风钻过窗缝，拂动课桌上堆叠整齐的试卷册。

　　早读课的铃声尚未响起，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提前到校的学生，低声的诵读声细碎交织，揉碎了清晨的静谧。

　　林默衔来得很早。

　　他一贯如此，总是踩着清晨最安静的时刻抵达教室，避开喧闹的人群，独享片刻安稳的早读时光。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语文课本，低声背诵着古诗文，声线清浅温润，混着微凉的晨风，温柔得不像话。

　　昨夜残留的暖意还妥帖地藏在心底。指尖仿佛还留着晚风里相扣的温度，屏幕上那一句直白滚烫的“想你”，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沉寂的心底，始终漾着浅浅的甜。

　　他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书页的字字句句上，心神却总有片刻的游离。

　　目光无意识扫过斜后方空空的座位。

　　陆昭衍还没来。

　　往常这个点，那人早就趴在桌沿，撑着下巴遥遥望着他，要么偷偷传纸条，要么用口型跟他说早安，聒噪又鲜活，填满了他每个平淡的清晨。

　　林默衔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落空。

　　不过片刻，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不用抬头，林默衔便知道是他等的人来了。

　　他刻意压下眼底悄然升起的笑意，维持着面上清冷平静的模样，依旧低头看着课本，只是微微绷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悸动。

　　陆昭衍背着书包，一路快步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穿透层层课桌，精准锁定了窗边的少年。

　　清晨的阳光柔和透亮，落在林默衔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眉眼干净温顺，认真读书的模样安静又温柔，看得陆昭衍心头一软，脚步都下意识放轻。

　　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走到自己座位落座，放下书包的瞬间，立刻微微俯身，越过前排的空隙，直直望着林默衔的背影，目光缱绻又灼热。

　　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他安安静静看了林默衔许久。

　　看他轻颤的睫羽，看他微抿的薄唇，看他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

　　明明昨日才朝夕相伴，才牵手走过晚风街巷，可一夜未见，思念依旧疯长。

　　陆昭衍忍不住拿出笔，撕下一页小小的便利贴，指尖飞快落笔，字迹张扬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

　　【清晨第一眼，还是最想你。】

　　叠成小巧的方块，趁着教室里众人低头读书、无人留意的空隙，他屈起指尖，轻轻一弹。

　　白色的小纸条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落在林默衔的课本侧边。

　　清脆的细微声响落在耳畔，林默衔的视线微微一顿，余光瞥见那张纸条，心底轻轻一颤。

　　他没有立刻去捡，依旧维持着读书的姿势，等周遭无人注意，才微微垂手，指尖悄悄勾过纸条，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又隐秘。

　　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还带着陆昭衍落笔的余温。

　　林默衔缓缓展开，短短一行字，直白又热烈，没有丝毫掩饰，将少年满腔的欢喜和思念，坦坦荡荡送到他眼底。

　　心头瞬间被温热的甜意填满，昨夜直至清晨的所有落空，尽数被抚平。

　　他垂着眼，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疏离，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犹豫片刻，他低头，在纸条空白的角落，提笔写下一行极清秀的小字，字迹规整温柔，藏着独属于他的内敛深情。

　　【岁岁朝夕，皆是你。】

　　写完细心叠好，反手轻轻往后递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极轻的一抹温度交汇，两人皆是心头微痒，默契地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陆昭衍捏着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展开看清那行字时，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星光，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藏都藏不住。

　　岁岁朝夕，皆是你。

　　短短六个字，比所有情话都动人。

　　他低头，反复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将纸条夹进自己最常用的笔记本里，妥帖收好，像珍藏起一整个青春最珍贵的温柔。

　　早读课结束，课间十分钟喧闹四起。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打闹，教室瞬间变得热闹鲜活。

　　陆昭衍几乎是立刻起身，穿过走动的人群，快步走到林默衔的课桌旁，自然而然地倚在桌沿，低头望着坐着的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默默，你写的话，我收藏了。”

　　林默衔抬眸看他，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很。

　　“下周调座的事，我认真想过了。”陆昭衍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这几天我每天熬夜刷题，把薄弱的题型全部过一遍，月考我一定考到你旁边。”

　　少年的眼神坦荡又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从前散漫随性、从不执着名次的人，如今只为了一个靠近他的理由，心甘情愿收敛心性，奔赴题海，全力以赴。

　　林默衔望着他明亮真挚的眼眸，心底暖流翻涌，轻声道：“不用逼自己太紧，身体重要。”

　　“不逼自己，就可能离你很远。”陆昭衍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我不想和你分开坐，不想上课只能远远看你，不想每天少掉无数次偷偷看你的机会。”

　　高三的日子本就枯燥煎熬，题海漫漫，压力缠身。

　　支撑他熬过所有疲惫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分数和遥远的未来，而是眼前这个人。

　　是课间的对视，是自习的默契，是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

　　林默衔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温柔：“好，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胜过所有期许。

　　陆昭衍心头一震，眉眼瞬间弯起，满心欢喜，所有刷题的疲惫、备考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整节课，林默衔认真听课、记录笔记，坐姿端正，一丝不苟。

　　而后排的陆昭衍，一改往日偶尔走神的模样，笔尖不停，全程专注听课，低头刷题的模样格外认真。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落在课桌之上，一静一动，彼此奔赴，彼此努力。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呼吸均匀，陷入沉睡，只剩下风扇轻轻转动的声响。

　　林默衔没有睡觉，单手支着下颌，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看着楼下随风摇曳的香樟树叶，思绪轻轻放空。

　　肩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

　　陆昭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安静。

　　“怎么不睡？”陆昭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不困。”林默衔轻轻摇头。

　　“那我陪你。”

　　陆昭衍没有回自己座位，就静静坐在他身侧，靠着课桌，陪着他一起看窗外的秋景。

　　午后的阳光温柔缱绻，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谧，安然无声。

　　偌大的教室，满是熟睡的同学，唯有他们两人，安静相伴，无需多言，便觉圆满。

　　“林默衔。”陆昭衍忽然轻声唤他。

　　“嗯？”

　　“等熬过高三，等考完高考。”陆昭衍转头，定定看着他的侧脸，眼神真挚又热烈，“我要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不用偷偷摸摸对视，不用藏着掖着心意，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熬过题海漫漫，熬过流言蜚语，熬过青涩隐忍的年少时光。

　　往后岁岁年年，光明坦荡，明目张胆，偏爱皆你。

　　林默衔转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又笃定。

　　他轻轻点头，唇瓣轻启，无声地对他说：好。

　　风过窗台，卷起书页轻轻翻动，秋日的阳光温柔落满肩头。

　　笔下是题海山河，心底是岁岁予你。

　　漫长高三，风雨兼程，可只要身边是彼此，所有辛苦奔赴，皆有归途，所有岁岁朝夕，皆有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