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22、第二十二章 厨房传来

　　厨房传来细微的水声与轻脆的切菜声，温柔地破开屋内的静谧。

　　林默衔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笔，却再也静不下心做题。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客厅，落向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

　　陆昭衍穿的还是那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浅色的围裙，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少年平日里干净清冷、带着疏离感的气质，被这一身居家的柔和尽数冲淡，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暖意。

　　他动作娴熟，洗菜、控水、切菜，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慌乱。阳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洒进去，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与纤细的肩线，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林默衔静静看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近距离，看着高高在上、耀眼如光的陆昭衍，为他洗手作羹汤。

　　从小到大，他的三餐大多潦草随意。空荡冷清的家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饿不饿，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认真做一顿热饭。

　　他早已习惯冷掉的饭菜、独自解决的温饱，习惯了无人顾及的日常冷暖。

　　可现在，有人愿意为他下厨，愿意为他花费时间，愿意把最细碎、最朴素的温柔，一点点喂进他荒芜的青春里。

　　心头酸涩又滚烫，满满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过多久，饭菜的清香缓缓飘散开来，清淡不油腻，勾得人心底软软的。

　　陆昭衍很快端着餐盘走出来。

　　两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色泽清爽，摆盘干净。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温热的蛋花汤，都是温和养胃、不会出错的口味。

　　“先吃饭。”陆昭衍把碗筷摆好，抬眼看向还在发呆的少年，轻声唤他，“过来，别坐太久，累了。”

　　“嗯。”林默衔回过神，连忙起身走过去，有些局促地站在餐桌旁，“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太过打扰，霸占了陆昭衍一整天的时间，还要让对方做饭照顾自己，心里满是不好意思。

　　陆昭衍抬眸看他，眉眼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麻烦。”

　　他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招待你，心甘情愿。”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空气里，温柔得要命。

　　林默衔耳尖泛红，乖乖坐下，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相对而坐。

　　屋内安静明亮，窗外风声轻柔，空气中萦绕着饭菜温热的香气，是林默衔从未体验过的、安稳热闹的烟火气。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番茄炒蛋。

　　酸甜适口，温度刚好，温柔地熨帖着味蕾。

　　很好吃，比他吃过的所有饭菜都好吃。

　　是带着心意与温柔的味道。

　　“好吃吗？”陆昭衍看着他小口吃饭的模样，眼神软软的。

　　“嗯！”林默衔用力点头，眼底亮晶晶的，认真夸赞，“特别好吃。”

　　少年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让陆昭衍唇角的笑意愈发清晰。

　　两人安静用餐，没有过多言语，却半点不尴尬。

　　不同于校园里需要拘谨克制的相处，此刻独处的时光松弛又亲密，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温柔。

　　林默衔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这份难得的暖意，恨不得把这一刻的温柔尽数珍藏。

　　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认真吃饭的陆昭衍。

　　少年垂眸的模样温顺干净，褪去了所有课堂上的沉稳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柔和。

　　林默衔看着看着，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想。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日日岁岁，三餐四季，身边有他，岁岁安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脸颊发烫，连忙低头扒饭，不敢再乱想。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得人心底温热充盈。

　　吃完饭后，林默衔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我来洗吧。”

　　他已经麻烦陆昭衍太多，不想再事事都让对方操劳。

　　“不用。”陆昭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温度瞬间蔓延开来，“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微凉的肌肤贴着温热的指腹，细微的触感格外清晰。

　　林默衔的手腕很细，皮肤偏白，脆弱又单薄。陆昭衍的指尖微顿，下意识轻轻收了力道，却没有立刻松开。

　　空气忽然安静了半秒。

　　暧昧的细碎因子在阳光里悄悄蔓延。

　　林默衔心跳骤然提速，手腕微微发烫，僵硬在原地不敢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陆昭衍最先回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依旧温柔：“学习一上午累了，去沙发坐会儿，看看电视或者趴着歇会儿都可以。”

　　简单的几句话，化解了方才瞬间的暧昧局促。

　　林默衔轻轻“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一遍遍提醒着他方才短暂的触碰。

　　少年藏在心底的暗恋，在这样细碎温柔的瞬间里，疯了一样肆意生长。

　　陆昭衍很快收拾好厨房，擦着手走出客厅。

　　午后的阳光柔和下来，落在沙发边，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困吗？”他走过来，低头看着靠在沙发上发呆的少年。

　　林默衔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惺忪，诚实点头：“有一点。”

　　紧绷了太久的人生，难得有这样彻底放松、无需胆怯、无需自卑的时刻。身边安稳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满心慵懒。

　　“沙发可以躺。”陆昭衍伸手帮他拢了拢沙发边角的小毯子，语气温柔宠溺，“睡二十分钟，醒了我们再继续刷题。”

　　“那你呢？”林默衔看着他。

　　“我在旁边看书。”陆昭衍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桌。

　　林默衔不再推辞，轻轻侧身躺下。

　　沙发柔软温暖，房间安静明亮，身边是最让他安心的人。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在别人家里睡得如此安稳。心底所有的不安、惶恐、怯懦，在陆昭衍身边，尽数烟消云散。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

　　朦胧间，他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碎轻响，能听见窗外温柔的风声，能感受到周遭稳稳的安全感。

　　不知睡了多久，浅浅的睡意里，他忽然感觉到温柔的阴影覆下来。

　　有人轻轻驻足在沙发边，动作极轻地替他掖好了滑落的毯子。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额角，温柔、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林默衔没有睁眼，心底却滚烫一片。

　　他知道，是陆昭衍。

　　这个人永远这样，温柔细腻，把所有体贴与偏爱都藏在无人知晓的细碎瞬间里。

　　原来被人小心翼翼呵护、安稳偏爱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是他贫瘠灰暗的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滚烫的人间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