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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想在我下身刻字 他要在她□ ...

  •   有一次他做了一件非常变态的事情。

      他要在我的□□刻字。

      我不说他要刻什么字。那些字我已经忘了。或者说,我逼自己忘了。我只记得那一刻的恐惧,不是被打的那种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恐惧。

      他要用刀在我的身体上刻他的名字。他要让他的名字永远留在我的皮肤上。他要我每一次看到那些字,都想起他。

      那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不锈钢的,银色的,手柄是黑色的塑料。刀刃不算长,但很尖。是一把刻刀。不是水果刀,是一把样式特殊的刻刀。那种好像能在木头上、在石头上刻字的刻刀。他从哪里弄来的,我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站起来,”他说。

      我放下书,站起来。

      “脱了。”

      “什么?”

      “我说脱了。”

      我没有动。我的脚钉在地板上。我的手指在发抖。我的膝盖在发软。我看着那把刻刀。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光,白白的,亮亮的,像一根针。

      他走过来。他没有拿刻刀。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开始解我的扣子。他的手指很快,一颗,两颗,三颗。我的上衣被脱掉了。他又开始解我的裤子。扣子解开了,拉链拉下来,裤子滑到脚踝。我站在那里,只穿着内衣。

      “把最后这个也脱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兴奋。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的。像一扇关上了的窗户。窗帘拉下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我没有动。

      他抬起手,扇了我一巴掌。依旧是打头。他的手掌拍在我的头顶上,砰的一声。我的头震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他习惯了打头。因为打了脸,我出门会被人看见。别人会问“你的脸怎么了”。他不想让别人问。

      所以他打头,打头顶,打后脑勺,打太阳穴。头发盖着,看不出伤痕。

      “脱了。”

      我脱了。我把最后的内衣也脱了。我站在那里,光着。我看着地面。地板是木头的,深棕色。有几道划痕。我盯着那些划痕,一根一根地数。一、二、三、四、五。

      他拿起刻刀。刀尖对着我的方向。

      “躺下,”他说。

      我躺下了。躺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硬的。我的后背贴着木头,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渗进骨头里。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害怕的那种抖。牙齿在打颤,哒哒哒哒哒。我咬住嘴唇,不让牙齿发出声音。

      他蹲下来,蹲在我身边。一只手按住我的肚子,另一只手拿着刻刀。刀尖靠近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冰凉的。金属的凉。离我只有几厘米。

      “不要,”我说。

      他没有停。

      “不要!”

      我尖叫了。声音从我的身体里冲出来,很大,很尖。我的嘴巴张到最大,喉咙打开,声带震动。声音冲破了窗户,冲破了墙壁,冲破了整栋楼。我不知道我在叫什么。也许是在叫救命。也许是在叫“不要”。也许什么都没有叫,只是在发声。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她在说——不。

      他松开按住我肚子的手,扇了我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我的头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后脑勺一阵剧痛,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我的眼前发黑,视线模糊了。但我还在叫。我的嘴巴还在动,声带还在震动。声音从我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的,沙哑的,破碎的。

      他看我还没被制服,随手抄起一个电饭煲内胆,砸我的头,一下又一下头。我的头在地板上撞来撞去,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我的嘴巴终于闭上了。不是因为我选择了闭嘴,是因为我的身体撑不住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成一帧一帧的,像幻灯片。他看到我不叫了,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刻刀,又看了看我。

      他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他趴在我身上。他侵犯了我。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铺垫,就是直接地、粗暴地、像一个动作一样,完成了。他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很重。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热的,带着烟味。红塔山,我最讨厌的烟味。

      他的动作很快。不像以前那样慢条斯理。今天他着急。他着急做完这件事,然后做那件更变态的事。他结束了。从我身上下来。他拿起刻刀。

      “现在,”他说,“别动。动了就刻歪了,刻歪了我还得重新刻。”

      他又按住我的肚子。刀尖再次靠近。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它在我的下身附近。冰凉的金属,离我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我的手在地板上摸索。摸到了什么。硬的,凉的,金属的。是那把刻刀的包装盒。塑料的。我握住了它。没有用。塑料的,打不了人。扔掉了。

      我的手继续摸。地板是光的,什么都没有。

      我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凉的,但不是金属。是茶几的腿。铁的。我的手指勾住它。没有用。我拽不动。茶几太重了。

      刀尖碰到了我的皮肤。冰凉的,像一块冰。我的身体弹了一下。

      “别动。”

      我的手下意识往旁边甩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一个盘子。昨天吃水果用的盘子,没有收。陶瓷的。白色的。我的手握住了盘子的边缘。

      刀尖刺进了我的皮肤。不是刻,是刺。刀尖扎进去了,像扎进一块肉里。疼。不是那种钝的疼,是尖的疼,像一根针扎进手指。但那个位置比手指敏感一万倍。我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

      我抓起那个盘子,朝他砸过去。

      盘子砸在他的肩膀上,碎了。碎片飞出去,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有一块碎片划过了他的脸,他的左脸颊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渗出来。

      他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手指上的血。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兴奋。像一头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他扔掉刻刀。他不需要刻刀了。他现在想做的不是刻字。我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现在想做的,是让我死。

      他骑在我身上。拳头落下来。一下,两下,三下。我的头撞在地板上,咚、咚、咚。我想护住头,但我的手抬不起来。被他的腿压住了。他的拳头又硬又重,每一拳都像一把锤子。我的头顶、后脑勺、太阳穴,每一个地方都在疼。不是那种一个地方疼的疼,是那种到处都是疼、你分不清哪里更疼的疼。

      嘴唇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眼泪出来了,不是我想哭,是身体的反应。眼泪自己往下掉。

      “还砸不砸了?”

      又是一巴掌。

      “你错了没有?”

      一巴掌。

      我的耳朵在响,嗡嗡嗡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钟。我听到的声音都是闷闷的,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在水底听到岸上有人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我听清了。

      “你的上帝呢?”

      一巴掌。

      “你的上帝怎么还不来救你了?”

      他又问我的上帝,我怎么知道上帝在哪里。

      “你求他啊,你看他理不理你。”

      一巴掌。

      我不知道他打了多少下,我的头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在转。地板在转,天花板在转,他的脸在转。整个世界像一个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去,像幻灯片。

      但我不想认输,我拼命抓,居然抓到了那把刻刀,我把刀刺在自己脖子上,对他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一定死。”

      他笑了,轻而易举夺走了我的刀,我的力气和他完全无法抗衡,他一口咬了下去,咬在我拿刀反抗的右手中指上,不松口,血从他牙齿中间滴下,我疼麻了。从那以后,我的右手中指,一直留着这个稍稍突起的疤。

      然后他开始踢我。

      他站起来,用脚踢。不是踹,是踢。像踢足球那样踢。脚背击中我的身体。第一下踢在我的腰上,我的身体弯成了虾米。第二下踢在我的肚子上,我整个人缩了起来。第三下踢在我的后背上,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

      他踢了很多下。腰,肚子,后背,屁股。他打头更多,但踢起来就不分地方了。哪里好踢踢哪里。他的脚很重,每一脚都像是要把我踩进地板里。我蜷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他踢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我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躺在地上,动不了。

      他停下来。喘着气。他累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红塔山。烟雾在空气中飘散。他吸了一口,吐出来。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他看着我,像看一堆垃圾。

      我躺在地上,动不了。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受伤的抖。我的肚子很疼。不是被踢的那种疼,是另一种疼。从里面往外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我的下身开始流血。

      不是慢慢地渗,是突然涌出来的。温热的,湿湿的。顺着我的大腿往下流。地板上有血了。不是一小片,是一大摊。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的睡裤湿了,大腿上全是血。地板上的划痕被血盖住了。深棕色的木头变成了暗红色。

      我躺在那里,看着那些血。它们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越来越多。地板上的血摊越来越大,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暗红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他看到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他看着地上的血。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心疼。是——麻烦。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麻烦。

      “你流了很多血,”他说。

      我没有说话。我说不出话。我的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我的声带已经哑了。我只能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

      他站起来,走开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他在洗手。洗了很久。他把手上的血洗掉了。我的血。他把它们洗掉了,像洗掉任何一块污渍。水停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白色的,纯棉的。他蹲下来,把毛巾按在我的肚子上。

      “按住,”他说。

      他的手很用力,压得我肚子疼。但那种疼和刚才的疼不一样。刚才的疼是踢的疼,是内脏被震碎的疼。这种疼是毛巾压的疼。我已经分不清了。他又拿来第二条新的毛巾,擦我身下地板上的血,毛巾被血浸透了。他把毛巾拿起来,看了看,又换一条毛巾。

      血慢慢止住了。不是因为按住了,是因为流光了。该流的东西都流走了。我的身体里空空的,像一只被倒空了水的杯子。

      他没有送我去医院,等血不流了,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换了床单。把沾了血的床单团成一团,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放在门口。他帮我擦了腿,用另一条毛巾,沾了温水,擦我的大腿内侧。毛巾很软,水很暖,他的手很轻。

      擦完了。他把毛巾也塞进了黑色垃圾袋。他出去了一趟,拎着那个垃圾袋。我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往下走。垃圾桶盖被掀开的声音,垃圾袋被扔进去的声音,垃圾桶盖关上的声音。脚步声回来了。门开了又关。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我。

      “睡吧,”他说。

      他关了灯。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躺在那里,睁着眼睛。肚子不疼了。血流停了。毛巾被拿走了。床单换了新的。一切都处理好了。干净了。整洁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的身体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在告诉我。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在告诉我。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它在说: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体里走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你不知道它有没有来过。但它走了,你的身体空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的。没有声音,就是往下流。流到耳朵里,凉凉的。

      过了几天,血彻底止住了。但肚子还是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种闷闷的、坠坠的、像有什么东西没有排干净的感觉。

      我趁他出门的时候,自己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快。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肚子不舒服,流了很多血。她问我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说了大概的时间。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开了一张单子。

      “先去做个B超,”她说。

      B超室在二楼。我躺在检查床上,衣服撩起来,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的肚子上。探头在我的肚子上滑来滑去,压得有点疼。医生看着屏幕,不说话。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我拿着B超结果又去找门诊医生。

      “你怀孕了你知道吗?”她问。

      我她头顶上的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灯,圆形的。

      “我不知道,”我说。

      “大概六周。但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了。没有胎心。”

      “什么叫停止发育?”

      “就是……它不长了。你之前流过很多血对吧?那是先兆流产的迹象。现在已经完全停止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需要做清宫手术。把残留的组织取出来。不然会感染。”

      我还是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圆形的,白色的,很亮。我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好,”我说。

      “让你家属来一趟,全麻需要家属签字。”医生又说。

      “家属不在北京,我做普通,不用麻醉。”我坚持。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和我确认了一些其他信息,没再多问,开了单子。

      清宫手术不用住院,当天做当天走。我拿着单子去交费,去药房取药,去手术室门口等。手术室的门是灰色的,关着。门口有一排椅子,坐着几个女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看墙上的宣传画,有的在发呆。我也是在发呆。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我的大脑是空的。像一个房间,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

      一个护士走出来,叫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去。换衣服,躺上手术台。

      巨疼,钻心、下坠,难以形容。

      回到休息室,我肚子的疼痛感缓解了许多,但有一种空空的感觉。不是疼,是那种——东西被拿走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护士走过来,问我还疼不疼。我摇摇头。她说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和B超室的天花板不一样,这间休息室的天花板是米白色的,没有灯,灯在墙上。

      我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平的。

      我没有哭。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手术室。走廊里有人在走,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有家属在等病人。我走到医院门口,阳光照在我身上,有点刺眼。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家了。

      他不在家。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饭。自己热一下。”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有一碗米饭,一碟青菜,几块排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日期。昨天的日期。他昨天做的。在他把刻刀扎进我的皮肤、打了我的头无数下、踢了我的肚子、导致我流产之后,他做了饭。然后去上班了。像一个正常的、体贴的、在乎老婆的丈夫。

      我看着那碗米饭,看着那碟青菜,看着那几块排骨。我没有拿出来。我把冰箱门关上了。

      我走到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

      我开始控制不住反刍医生说的话:“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了。没有胎心。”

      六周。四十二天。它在我的身体里住了四十二天。我不知道它来了。我没有和它说过话。没有摸过它。没有想过它。它一个人在我的身体里,安安静静的。它以为它是安全的。它以为它的妈妈能保护它。

      它错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色的。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我看着那块污渍,看了一会儿。眼泪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流到枕头上。枕头湿了一片。我没有擦,就让它流。

      那天晚上他回来了。他走进卧室,看到我躺在床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米饭、青菜、排骨。”

      他没有再问。他站起来,去洗澡了。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我听到他在浴室里唱粤语歌,唱的很是高兴。他洗完了,走出来,穿着睡衣,躺在我的旁边。他伸出手,关掉了灯。

      “晚安,”他说。

      “晚安。”

      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很重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看不到裂缝,看不到光斑。什么都看不到。

      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腰上拿开。轻轻地,慢慢地,怕弄醒他。我把他的手放在床上。然后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还是白色的。污渍还在。我看着它,一直看着。

      那一刻,我还没有输。

      孩子走了。身体伤了。婚姻碎了。但那一刻,我没有输。我抓起盘子,砸了过去。我说了不。那个“不”字,用了我所有的力气。它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他还是打了我,踢了我,孩子还是流掉了。

      但那个“不”字在那里。

      它在我的手指上,在那个疤里。每一次我看到它,我就知道,在最黑暗的那个晚上,我说了不。我没有让他在我身上刻下他想刻的字。

      那个字,我已经忘了。但这个疤,我不会忘。

      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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