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砚语时》悠然见星

6、慢半拍的呼吸 天彻底亮透

　　天彻底亮透，沈择回到了律所。
　　他把拍好的几张照片随手塞进抽屉，没立刻翻看。桌上文件堆得杂乱，他只抽了最薄的一沓，慢慢翻着。
　　上学的人潮把街边挤得满满当当，姜砚、陆知衍、林屿、夏栀四个人并排走，没怎么搭话，就安安静静往学校挪。
　　到校门口，夏栀挥挥手，拐去了自己的文科班。姜砚和陆知衍、林屿则走进理科班教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陆知衍坐在位子上发怔，眼神飘向窗外，半天没挪一下。姜砚低头翻着课本，快到早读时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知衍慢慢回过神，坐直身子，姜砚已经抬眼看向讲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
　　早读铃响了。
　　陆知衍翻开课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顿了一瞬。
　　下课铃刚落，夏栀就从隔壁班跑过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喊：“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喝东西。”
　　林屿站起身，跟着她往门口走，随口叮嘱一句：“别跑，慢点儿。”
　　“知道啦。”夏栀摆摆手，率先往走廊走，林屿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下了楼。
　　楼下的风比楼道里凉，夏栀下意识拢了拢袖口，林屿看了一眼，默默往风口那边站了站，替她挡去大半阵风。
　　“你们理科班最近周测是不是特别多？”夏栀仰头问他。
　　“还好，习惯了。”林屿应着，步子始终跟她保持一致，不紧不慢。
　　夏栀也没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就安安静静跟他并肩往小卖部走。
　　傍晚放学，人潮很快散了。
　　姜砚和陆知衍没同路，各自背着书包，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夏栀和林屿同路走了一段，到分岔口互相挥挥手，各自回了家。
　　夏栀一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回来了。”她换着鞋喊了一声。
　　“饭马上就好，先坐那儿歇会儿。”妈妈在厨房应道。
　　她没像平时一样凑到厨房帮忙，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缓下来，才拿起桌上的苹果，小口小口咬着。
　　厨房里的烟火气依旧热闹，没人留意到这片刻的安静，也没人察觉，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陆知衍沿着河畔慢慢走，在那处常去的僻静长椅坐下。暮色慢慢漫过河岸，他从书包侧袋摸出那本磨了边角的素描本，铅笔轻轻落在纸上。画画从来只是他独处的消遣，没想着要给谁看，更没主动争过什么，只是绘画论坛里，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看了他随手发的几幅草稿，劝了他好几次，让他投市里的青少年绘画赛，推脱不过，他便随手报了名，现实里半句没提，连身边的林屿都不知道。他就安安静静画着，没有急切的赶稿，也没有非要达成的目的，只是独享这段不用说话的时光。
　　姜砚和他分开后，径直走向街边等候的车，报了个地址便靠在窗边，安安静静不说话。她没回家，车子径直开往闹市区藏在巷子里的小众艺术空间，这里平日里人少清净，是她常来的地方。没有刻意的任务，也无需向人解释，她只是在这里待着，翻看那些小众的艺术画册与老作品，这是她藏在平静校园生活之外，独属于自己的喜好，从不跟同学提及，也不刻意张扬，就安安静静守着这份小天地，打发放学后的时间。
　　天完全黑下来时，陆知衍把本子塞回书包，起身回了自己家。
　　与此同时，姜砚回到小姨家。
　　推开门，表哥沈择正坐在客厅。
　　“回来了？”沈择抬了下头，语气很淡，随口关心了一句。
　　“嗯。”姜砚应了一声，换了鞋。
　　“饭给你留了，饿了就去吃。”
　　“知道了。”
　　没再多话，姜砚背着书包走进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姜砚写了一会儿作业，停下笔，点开论坛。
　　言述没有新动态。
　　她往下翻了翻他之前发的画，看了一会儿，退出界面，继续写题。
　　陆知衍进屋后，先坐到书桌前。
　　他把素描本拿出来，对着傍晚画的那张看了片刻。
　　想发到论坛，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把本子合好，塞进抽屉。
　　整栋楼渐渐安静。
　　夏栀的灯先熄了。
　　姜砚和陆知衍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光，隔着很远，亮在同一片夜里。
　　只有晚风知道，少男和少女的心事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埋下了伏笔，慢慢靠近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