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砚语时》悠然见星

4、隔光 周一。

　　周一。
　　早读下课，班主任抱着卷子走进教室，只淡淡说了一句：“位置不变，直接摸底考。”
　　姜砚把课本收进桌肚，拿出笔。陆知衍已经坐得端正，桌面清清爽爽，只摆着答题的东西。
　　卷子传下来，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碎声响。
　　姜砚做得还算平稳，只是最后一道大题绕了点，她在草稿纸上慢慢推，不急不躁。陆知衍的速度一直很稳，写完就搁了笔，不东张西望，安安静静等着收卷。
　　收卷铃一响，周围立刻热闹起来，有人对着答案叹气，有人飞快收拾东西。姜砚把卷子叠好放在一边，陆知衍也合上笔，望向窗外。
　　同学过来收卷，两人先后递了上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纸动了一下。陆知衍伸手按住。姜砚低头整理笔袋，指尖顿了半秒，又继续动作。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林屿和夏栀早就在旁边等着，他们四个住同一个小区，向来一起放学，不用谁特意约。
　　林屿胳膊搭在桌沿，晃了晃身子：“考完了，晚上食堂约一波？我请喝的。”
　　夏栀站在旁边，声音轻轻的：“我都行，看你们。”
　　姜砚把课本合上：“我就不去了。”
　　陆知衍拉好笔袋，也淡淡应了声：“不了，整理错题。”
　　林屿垮下脸：“不是吧，两位卷王能不能歇一天？”
　　夏栀笑了笑，打圆场：“那我俩去，顺便给你们带点？”
　　“不用，谢谢。”姜砚说。
　　陆知衍也抬了下头，语气很淡：“不用麻烦。”
　　四人一起走出教室，一路安静又自然，朝着同一个小区走。林屿和夏栀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姜砚和陆知衍在后面走，话不多，却也不尴尬。
　　快到姜砚住的单元楼下时，陆知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偏成熟，气质安静，一看就不是学生。看见姜砚，目光自然落过去，明显是在等她。
　　陆知衍神情淡了些，没说话，却看得出来有些意外。
　　林屿和夏栀识趣地先开口：“那我们先回去啦，下午见。”
　　“下午见。”
　　两人先走了。
　　姜砚往前走了一步，看向沈择。
　　“你那边完事了？”她语气平平。
　　“差不多，还有点东西要在沧城这边找，刚好过来。”
　　姜砚“嗯”了一声，没多问。
　　沈择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陆知衍，没多打量，只转回姜砚：“晚上一起吃饭？”
　　“再说。”
　　“行，我先上去了。”沈择说完，转身进了单元楼。
　　等人影消失，陆知衍才低声开口：“你表哥？”
　　“嗯。”姜砚背上书包，“我先上去了。”
　　“好。”
　　姜砚走进楼道。
　　陆知衍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风掠过后背，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他把书包扔在书桌旁，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没缘由地闪过单元楼下那一幕。
　　没多想，他伸手点开平板，进了那个很少更新的绘画论坛。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几笔简单线条落下，没画人，没画脸，只画了楼道口的一截阴影、一道被挡住的光、两个挨得近却又分明的轮廓。
　　画完，他打下两个字：隔光。
　　上传，退出，动作很淡，像只是随手一笔。他把笔一放，翻开错题本，好像刚才那幅画从没存在过。
　　同一时间，姜砚也回到小姨家。她没立刻学习，靠在床上歇了会儿，习惯性点开论坛，刷到最新更新时，指尖顿了一下。
　　是言述发的。
　　标题：隔光。
　　画风依旧很淡，冷色调，看着有点沉，却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
　　她想了想，敲了一句很轻的评论：
　　今天有点暗。
　　发完，按黑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另一边，陆知衍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通知，看见宴晚的评论，没回，也没再点开，继续低头做题。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下午到校，四人在走廊碰到。
　　林屿一看见他们就垮着脸：“总算要熬完了，再考我人要傻了。”
　　夏栀在旁边拆台：“刚才还在那哼歌，现在又装累。”
　　“我那是苦中作乐，懂不懂。”
　　陆知衍淡淡扫他一眼：“再吵，等会儿听力该听不清了。”
　　姜砚在旁边轻轻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卷王大人。”林屿举手投降，“走了走了，进考场。”
　　四人分开，各自进考场。整场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写字的声音。等到最后一场收卷，整栋楼都松了下来。
　　傍晚放学，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林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解放！今晚必须吃点好的。”
　　夏栀白他一眼：“天天就想着吃。”
　　“不然呢，学习又不能当饭吃。”
　　姜砚把书包背好，轻声说：“我晚上不跟你们一起了。”
　　“怎么啦？”夏栀问。
　　“跟家里人吃饭。”
　　陆知衍抬了下眼，没出声。
　　林屿摆摆手：“行，那我们自己冲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屿和夏栀先走了。
　　姜砚刚站定，沈择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小姨订好了，走吧。”
　　“嗯。”
　　姜砚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小区外走。陆知衍站在原地看了两眼，才慢慢转身，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回去。
　　车子在一家家常菜馆门口停下。沈择停好车，和姜砚一起上了二楼包厢。
　　小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姜砚就招手：“快过来坐，考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姜砚拉开椅子坐下，确实有点乏，没多说话。
　　小姨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看看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姜砚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就行。”
　　小姨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昨天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妈那边话说得冲，但心里还是惦记你的。我已经跟她捋明白了，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好好上学，别的不用多想。”
　　姜砚指尖轻轻蹭了下杯壁，低声应：“我没有多想。”
　　“那就好。”小姨刚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皱了下眉：“单位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
　　她拿起包，对沈择说：“你陪着小砚吃，吃完送她回去。”
　　沈择点头：“知道。”
　　“小姨，你去忙吧。”姜砚说。
　　小姨揉了揉她的头，匆匆走了。包厢门关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择给姜砚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先喝汤。”
　　姜砚端起来小口喝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那个事，很麻烦？”
　　沈择指尖碰了下杯沿，语气平淡：
　　“有点旧东西，在A市查不着，只能回来跑。”
　　姜砚“嗯”了一声：“那你慢慢弄。”
　　“先吃饭吧。”沈择拿起筷子，给她夹了点菜。
　　两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吃着。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光线落在桌上，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