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分爱情》石汀

4、第 4 章 书咖今天

　　书咖今天来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身影，那个人特意选了一个靠里面的角落，下单了一杯咖啡后，就戴着耳机看电脑，和来这里的每一个客人一样安静地学习。
　　由于长相太过优越，他刚坐下没多久，辰汐工作群的消息就被同事刷到99+，让一向不关注顾客的她也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辰汐没想到吴垠会直接来到自己打工的地方，他没有找她说话，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坐在那里专心做自己的事。
　　一想到那天的“不欢而散”，辰汐就有些尴尬，或许还有一点点内疚。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她和吴垠再没联系过了，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应该就到此为止，毕竟自己当时的表现得有些冷漠，甚至可以说不太礼貌，一般男生被那样拒绝的话，自尊心或多或少已经受伤了。她不知道吴垠现在对她是什么看法，又是抱着什么心态出现在她面前和她装不熟，是要故意出现在她面前膈应她吗？可他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把话都说开总比一直埋在心里好，不管他爱不爱听，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不找辰汐，辰汐也没有主动找他，他坐的位置正好是前台的视线死角，她完全可以装作自己不知道他来过，可偏偏这时几个同事临时被店长叫去搬东西，咖啡区的活也落到了她身上。
　　这下即使再尴尬，辰汐也不得不面对他了。

　　辰汐端着咖啡走向他，可能因为要长时间看电脑，他今天戴了一副金属细框的眼镜，让他比平时看上去更添几分儒雅的气质，辰汐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新鲜，靠近时难免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她把咖啡放在吴垠的电脑边时，他将视线短暂从屏幕上复杂的机械图中移出，接过杯子轻声道谢，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在目光和她相触后，脸上露出春日般和熙的微笑。
　　辰汐浅浅抿了一下嘴角回应他，顾及到其他顾客，她没和他说话。回到吧台，她一边帮其他客户点单，一边眼神又不自觉地往他背影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刚才那个笑容，让一直回避和他接触的她有些心虚。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反而是她不止一次抬头看他——透过咖啡机的反光，透过同事的肩膀，透过吧台的缝隙。他一直在画图，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喝一口咖啡。金属细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和吴垠的聊天窗口。

　　「你怎么来这里了？」
　　发完她突然有些后悔。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质问，像不欢迎。
　　她正犹豫要不要撤回，但当她往他那边看去时，刚好能看到他电脑屏幕右下角消息提示在弹出的瞬间被马上点开。

　　「上次来找你的时候发现这里环境很好。」
　　「比图书馆还安静，而且不用抢座位。」

　　辰汐松了口气，看来他确实只是单纯来自习的，是自己多想了。
　　她想着要再和他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他坐的那个座位很多客户说过网速很差，于是好心提醒：
　　「你那个位置好像网速不好，你可以到我前面这个座位来。」

　　但这一次却过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辰汐觉得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索性放下手机不再回他。
　　后来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直到换班的同事过来，她才得到解脱。她去工作间换下工作服，提着包准备下班回宿舍。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吴垠，他依然沉浸在学习中，辰汐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打扰他，直接走出了书咖。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街边的路灯刚刚点亮，她仰着头望着天空发呆，或许是对这一成不变的风景感到有些厌倦，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叹出来。不过没走多远，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她感到自己的挎包的肩带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她惊讶地转头看去，发现身后的人竟然是吴垠。
　　“辰汐，等等我。”
　　他跑得太急，冲到她面前时还没来得及说话，反而是先弯着腰喘着粗气，但又似乎是怕她要走，拉着她包的手过了一阵才放下。

　　“怎么了？”辰汐被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吓一跳。
　　“你没回我消息……”吴垠缓过气来后直起了身子，对她说：“我看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就走了，所以追出来了。”
　　“你给我发消息了？”辰汐立马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发现确实有好几条来自吴垠的未读消息。

　　「你说得对，这个位置信号确实不好……我才收到你的消息。」
　　「下次听你的，坐到那边去好了。」
　　「咖啡很好喝，是你做的吗？」
　　「你几点下班？下班后有空吗？」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

　　“对不起，我没有看手机。”辰汐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看到你一直在忙。”吴垠放下了勾在她包上的手指，一脸期待地问：“所以现在有空吗？可以陪我一起吃晚饭吗？我请客。”
　　辰汐对着这双漂亮的桃花眼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地要和她吃饭，但她还是点点头：“可是可以……但我晚上吃不了太多，本来是打算去便利店买个饭团。你想去哪里？”
　　“啊，那正好。”吴垠对她眨了眨，“我带你去的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辰汐看到吴垠带她来到这家新开的寿司店时，觉得他对她可能有些误解，便利店用来裹腹饭团并不能代表她的喜好。不过她有些意外的是，这家店以前是自己兼职过的餐厅，她太久没走过这条路了，没想到一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变化这么大。
　　明明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是没等多久就轮到他们的号，估计吴垠在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线上取号了。辰汐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他就干脆把新品都点了一遍，一盘盘寿司顺着轨道滑到他们面前，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
　　辰汐之前只在网上听说过这种新颖的运营方式，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吴垠看着她笑了笑说道：“在看什么这么入迷？这一桌好吃的都没吸引到你。”
　　“啊，不好意思。”
　　被他提醒后，她才夹起一块刺身，蘸了点酱油和芥末，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才塞进嘴里嚼了嚼，口感意外的还不错。
　　“我在想，这里以前是一家快餐店，我还在这里打工过，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还挺巧的。”
　　“也不算巧，其实我知道。”
　　“嗯？”
　　她手中的筷子一顿，惊讶地看着吴垠，他倒是一脸淡定地夹起盘中另一块刺身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只是你不记得罢了。”
　　“什么时候？我完全没印象。”
　　“嗯……不重要，也不是什么大事。”
　　辰汐她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自己那个时候刚来学校不久，没有听说过吴垠这个人。况且做服务员的时候每天要接待太多客户，对他没印象也很正常，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自己的。
　　“我记得学校好像不建议学生在外兼职，但你好像一直在工作？为什么？”他右手撑着下巴随口问道：“学这个专业本身就很辛苦，勤工俭学不会很累吗？”
　　“因为没钱。”辰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原因，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妥，于是又补充道：“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所以尽量不想去找他们要钱。”
　　要不是看在他请她吃饭的份上，辰汐本不想和外人讨论这个话题。西州工业大学是全国顶尖的工科学院，她的专业——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更是在全国排名前列，辰汐也是入学后才意识到，这里像她一样完全靠自己努力考进来的只是小部分学生，通过其他加分项目和保送渠道进来的天赋型选手才是大部分，而这些人背后往往都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境去支撑他们的学业。
　　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打工也是因为这点，除了学校不支持之外，她一点都不想身边同学看到自己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其实她家并不贫困，甚至她爸爸当年去世时还得到了一大笔赔偿和保险金，只是这些钱她都花不到罢了。
　　吴垠听完她的解释后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夹起一块寿司放入口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辰汐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看有人说过，吴垠当年已经拿到保送的资格后依然参加了高考，并且还一举考到了全省理科状元，这个事还被媒体报道过，当时就有人爆料说他父亲是国家级院士，在自己专业领域非常权威的科学家，还有人说他是某知名家电品牌集团大股东家的小孩，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他的家庭背景也不简单。
　　一想到这她突然没胃口继续吃了，她放下筷子，悄悄地看他的反应。
　　“你有去申请奖学金吗？”
　　她以为吴垠会顺着问她的家事，但他并没有，这让她松了口气。
　　“新生奖学金的人选老师刚开学时就定了，其他的奖学金都要等到这个学期才能申请。”说起这个话题，她就有些烦躁，“我上学期期末材料力学没考好，所以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成功。不过就算成功了，可能也拿不到最高档。”
　　“那应该也不少吧？等批下来的话至少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工作了。”
　　“生活费是够的，但是一旦遇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就不行了，我想尽可能在毕业前多攒一些钱。”
　　辰汐很想赶快跳过这个话题，她还怕他继续问下去会让自己很难堪。
　　吴垠听了她的话后，突然拿起手机翻找着什么，然后摆在辰汐面前。
　　“你知道这个比赛吗？”
　　辰汐凑近看，发现是学校官方昨天下午在论坛里刚发布的全国大学生成图大赛的考试信息。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过参加这种比赛的经验，老师也肯定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且这个比赛没有奖金。”
　　主要还是因为后者，对她来说没有奖励就没有动力。
　　“不，比赛没有奖金，但是学校有，只要拿了名次就会得到学校的奖学金，最高可以拿到两万元。”吴垠竖起两根手指，“哪怕没有得奖，也能积累经验，至少能丰富你的履历，对吧？”

　　辰汐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必要吧。我的水平不上不下，参加了也只是去当别人的垫脚石，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吴垠摇头：“不，你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你的成绩很好，而且你知道你的图被况老师放在我们课上学习了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这下轮到辰汐震惊了，“我不会是被拿去当反面教材了吧？”
　　况锦程是她机械制图课的老师，他同时也给大三的学生上课，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印象里他从来没表扬过哪个学生，更没和辰汐单独说过话。
　　“当然不是，他说我们班有的人画得还不如大二的学生，然后就把你画的图放出来给我们看。”他又把手机递给她看，照片上是况锦程站在讲台上，背后投影里出现的图正是她上周交的作业，落款还写着她的名字。
　　“我还在想是谁这么厉害，结果一看名字发现是你。”他笑了笑，然后再次郑重地对她说，“所以我说过，你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你是不一样的。正是因为觉得你有能力，我才建议你参加的，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辰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角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算不上突出，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够优秀。以前她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认可她的人，她从小到大都成长在无端的打压和否定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鼓励她前进，并告诉她她可以做到，而且有能力做好。
　　她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吴垠说：“好的，我会报名的，谢谢你。”

　　“嗯，想通了就好。”吴垠欣慰的点头，“我把报名链接给你，你填一下个人信息就好了。”

　　辰汐又突然想到:“但是如果要参加的话，那我是不是还要先考校赛？可我记得校赛时间已经过了。”

　　“你的水平过校赛肯定没问题，我知道个人赛还缺一个名额，你可以找况老师提申请，让他直接让你进组。”

　　辰汐一想到那个每天板着脸的况锦程，心里有些退缩，她不太擅长和老师打交道。
　　“你要是不想找，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知道你要去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吴垠又说道，“而且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不想问老师的话，也可以问我，我都能帮你。”
　　“你是说你也可以指导我吗？”

　　“嗯。”

　　辰汐抱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人。
　　“干嘛这样看我？对于这个比赛我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当你的老师完全没问题。”他一脸笑意的说。
　　“为什么？”辰汐歪着头看他。
　　“咳。”吴垠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因为，上届的成图大赛，我拿了全国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