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分爱情》石汀

3、第 3 章 来到千忆时

　　来到千忆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从外表看这里变化很大，和以前只有光秃秃的招牌比起来，现在店铺向外伸展了一小块露天平台，上面还新增了几盆新鲜的绿植。
　　辰汐推开木门走进屋内，前台没有人，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原木风格的装修和简约的暖色吊灯充满格调。店面不大，一层只能容纳五六人，二层她还没上去过，应该也比较拥挤。遮挡仓库的帘子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
　　店里没有客人，她便挑了以前常坐的位置坐下，没有去打断那个人的工作。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变化，屋外墙角那株新买的蓝雪花被精心布置成了一面小花墙，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它们在阳光下开得正艳。
　　从她进店起，她就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音乐，那是一首吉他指弹的纯音乐，悠扬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回荡，让空气中咖啡的香气都变得更加浓郁。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只觉得这首曲子听着莫名的熟悉，似乎是一首经典的老歌，她心里不自觉得就跟着轻哼了起来，直到曲子突然在某一处出现了卡壳，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是有人在楼上演奏。

　　这时一直在仓库里的那个人出来了，辰汐抬眼看过去，发现那个人并不是吴垠，是一个年纪看上去比她要大一些的男生，他系着围裙戴着眼镜，正用湿巾擦拭自己沾了灰的双手，辰汐觉得他很眼熟，想起来他好像就是这家店以前的老板。
　　男生在看到辰汐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问道：“哦，你是吴垠的朋友对吗？”
　　辰汐点点头：“嗯，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忙着重新开张，刚才在仓库整理东西，没注意到你进来了。”他笑着说道，“吴垠说他请客，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说完他眼睛转了转，一脸狡黠地给她建议：“要不你把菜单全点一遍？”
　　“不用不用，谢谢你。”辰汐连忙摇手：“我还是等他来了再点吧。”

　　“哈哈，那你先在这坐，他等下就下来。”男生推了推眼镜，抱歉地说，“我正好要出去一趟，就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会儿店哈。”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出门了，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

　　他刚才说吴垠等下就下来，那意思是……？
　　抱着怀疑的心态，辰汐起身走向二楼，这个楼梯太窄，踩在木板上声音很大，而她控制不住的脚步声又让楼上演奏的人乱了节拍。

　　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她看到吴垠刚好在用一节优雅的扫弦收尾，二楼的光线比较暗，逆光下那双拨动琴弦的手显得更加分明有力，天窗的自然光洒在他的发丝上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眼眸处投下阴影，温柔又安静，让她莫名想到了那晚在书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画面。
　　他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辰汐，眼睛亮了一瞬。
　　“刚才是你弹的吗？”辰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有多笨，但她确实很惊讶，那天过后她在校园网上稍微搜索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讨论他的人很多，但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吴垠有这个技能。
　　“嗯。”他对她点点头，把架在腿上的民谣吉他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示意辰汐坐到他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久没弹了，本来想趁你来之前再练练，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我觉得很好听，真的。”辰汐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刚才的弹错了，我还以为是店里换了新的音响。”
　　吴垠听到她的话低笑两声，说道：“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不是安慰……我真的觉得很好听。”辰汐怕他误以为自己是在调侃他，赶紧解释。
　　“谢谢。”他欣然接受了她的肯定，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说道：“我去把咖啡端上来。”

　　辰汐点点头看着他下楼，没等多久，吴垠就端着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上来了。

　　“冰美式和热拿铁，你选哪个？”
　　“这个吧。”辰汐小心翼翼拿起餐盘上的拿铁，咖啡倒得有点满，上面有很漂亮的拉花，她怕洒出来先轻轻抿了一口，结果被烫到舌头。
　　“唔！”她赶紧用手捂住半张脸。
　　“没事吧？”吴垠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关切地问。

　　“没……没有。”她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她没有和男生一起约会的经历，所以现在这个场合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要怎么掩饰自己的失态，只好尽量躲避他的目光，她的视线四处游走，直到定格在了那块一起被端上来的芝士蛋糕时，她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其实这块蛋糕被端上来时，她就注意到了上面那个熟悉的图案，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开口，决定问出心里埋藏已久的疑惑：“吴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
　　“这个，是你写的吧？”她指着蛋糕上的图案，“和你那天在便签纸上写得一样。”
　　“是。”他一只手撑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以前我点这份蛋糕的时候，上面都有这个图案。”她手指在蛋糕上比划着，“因为我都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不知道，后面这里停业了，我在网上搜这家店的营业信息时，发现其他客户的返图里，蛋糕上面都没有这个图案。”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到吴垠的脸上，向他确认：“所以……你只给我写过吗？”
　　“嗯，只给你写过。”吴垠直视着她的双眼点头。
　　“……为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因为我想和你认识。”

　　辰汐没想到吴垠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意图，被他地坦率一时愣得说不出话。
　　“最开始这么做，是因为那天你看起来好像很伤心，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后来写得多了，就慢慢变成了习惯，就算我不在店里，也会提前准备一份让老板给你。”他有些失落般自嘲地笑了笑，“我期待过有一天会被你发现，但坚持了那么久，你好像一点都没关心过这是谁给你写的。”
　　辰汐听了他的话觉得很震惊，因为她一直以为蛋糕的款式就是那样，不过是刚好巧合地出现在她低落的时候罢了。

　　“那为什么我在店里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虽然她总是容易忽视身边的事物，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么小的店，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平时都坐在二楼，所以你看不到我。”
　　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他以前常坐的地方，从侧边靠墙的这一扇窗能看到一楼的全部。
　　“你是说，你一直在楼上看我？”
　　吴垠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轻轻回了一声：“嗯。”

　　吴垠以为她还要说些什么，可对面的人已经没了下文，她继续端起咖啡小口地喝，垂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吴垠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他猜想过她会惊喜、会疑惑，但是他没想到她会沉默。
　　“你在生气吗？”在气氛变得压抑前他率先打破：“是我的行为让你不高兴了吗？”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不想让别人轻易地靠近你。”他顿了顿，又继续解释：“我不想被你讨厌，可又真的很想认识你，如果不能主动，那就只能等你来发现我。如果我的行为让你生气了，那我向你道歉。”

　　“不是，我只是在想……”辰汐沉思片刻后摇摇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我只是在想，你说你想认识我，只不过是因为同情，对吗？”

　　“同情？”吴垠没想到他们的对话会是这样的展开：“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那天你看到我在哭，所以才这样关心我，对吗？”辰汐放下咖啡，低头看着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我承认你写得字当时有安慰到我，我也很感谢……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想帮助那个时候的我，才想认识我的话，那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那个时候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都已经过去了。”她的视线集中在自己放在腿上因为紧张而握拳的双手，鼓起勇气说下去：“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说话很直接，性格不讨人喜欢，也没什么兴趣爱好。”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低了几分：“也许只是你对我一时的关心让你对我产生了好奇，可一旦你发现我是一个无聊的人，你很快就会对我失望的。”

　　“这都是你的猜想。”吴垠很快否定了她的结论：“辰汐，也许和别人眼中的你，和你眼中的自己是不一样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看到的你，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是说，从没和我说过话的你，会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吗？”辰汐失笑：“你想认识我，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但是如果是因为同情我，或者是其他感情，我觉得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吴垠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半晌，才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我想认识你，只是因为我们很像。”
　　听到他的话，辰汐抬头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男生，他是西工大的风云人物，是老师眼中的完美优等生，是她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成为的那种人，但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和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有着相似之处。
　　辰汐觉得很荒谬，荒谬的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很想问他，他们的像在哪？但是又觉得答案不重要。
　　因为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她不知道吴垠在她身上到底找到了什么共同点，但她确信他对她不过是一时的好奇，甚至是误解。驱使他靠近她的是他作为一个“好人”本能的关心和怜悯。她对此并不反感，但她清楚如果自己天真的把他的“好奇”误认为是他对她的“好感”，那最后受伤的一定会是自己。
　　她来这里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既然已经把想法都跟他说清楚了，她觉得自己没有继续坐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没再回应他的话，而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突然起身，礼貌地向他致谢：“谢谢你的咖啡，不过我等一下还要和同事换班，就先告辞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蛋糕还没吃呢。”吴垠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开，指了指桌上丝毫没动的蛋糕挽留道：“至少吃完再走吧。”
　　“不用了。”
　　“那我帮你装好，你回去吧。”说着他就起身准备去找打包盒，但被辰汐拦住。
　　“我真的不用了，谢谢你，再见。”说完，她转身下楼，没有一下停留的意思。
　　吴垠跟着她下楼，在帮她推开门时，他还是叫住了她：“下次有空的话，还会过来吗？”
　　“……大概吧。”辰汐留下一个模糊的答案，礼貌地朝他点头后转身离开。
　　吴垠止步在店门口没跟上去，他靠在那片花墙上，静静地望着辰汐远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辰汐走到拐角处时刚好遇到拿着快递回来的老板。
　　她没有抬头看他，但他却惊讶地看着匆匆从身边走过的辰汐，又望着站在店门口的吴垠，立马意会到了什么。
　　他悄悄走上前拍了拍吴垠的肩膀，看着他脸上不太明朗的表情表示惋惜。

　　“唉，你这是……开屏失败了？”

　　吴垠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拍掉了放在他肩上的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前方沉思。
　　老板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调侃他，他把门外“暂停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便进店拆新买的装饰画了。
　　他想叫吴垠帮忙一起挂画，但发现他半天没也进来，出去找他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花墙下只留下掉落一地的蓝雪花。

　　这天晚上辰汐发现吴垠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没有任何配文，只是分享了一首卡朋特的经典老歌。
　　在看到歌名时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翻出了耳机戴上，点开链接，耳内传来的旋律让她她怔愣了片刻——正是他白天弹得那首曲子。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Every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