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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影子 萧九渊(主 ...

  •   天启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沈渡入塔第十四日。

      浮图塔的地牢在塔底,阵法下面,再往下走三层。那里没有长明灯,没有石阶,只有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萧九渊第一次下去的时候带了火折子,火折子灭了。第二次带了油灯,油灯灭了。第三次他什么都不带,摸着墙走。他发现黑暗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眼睛会自己适应。不是看见东西,是看见“没有东西”。那种黑是有重量的,压在眼球上,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你的脸。

      他每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是初一,送完密报之后。密道在地牢的另一头,和地牢连着。所以他每次送完密报,都会在地牢里走一圈。不是巡逻,是找人。

      找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萧九渊有一个双生兄弟。他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前后差了一炷香。他是哥哥,弟弟叫萧九宁。小时候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母妃都分不清谁是谁。母妃在他们手腕上系了不同颜色的绳子——他系红色,九宁系蓝色。后来绳子褪了色,分不清是红是蓝,母妃就把九宁左耳垂上穿了一个洞,戴了一颗银珠子。从此他认九宁,不看脸,看耳朵。

      八岁那年,九宁被带走了。不是被人贩子拐走,是被皇帝带走。皇帝说:“九宁的命格和九渊相冲,需要分开培养。”母妃跪在地上哭,皇帝说:“朕的儿子,不能哭。”母妃就不哭了。她把九宁抱在怀里,抱了很久。然后她把九宁耳朵上的银珠子摘下来,塞进萧九渊的手里。

      “替弟弟保管。”她说。声音很稳,手在抖。

      九宁被带走了。带走他的人穿着白袍,和浮图塔的人一样的白袍。萧九渊站在门口,看着九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九宁没有回头。但萧九渊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巴:

      “哥。”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九宁的声音。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浮图塔”是什么,知道了“命格”是什么,知道了“影子”是什么。影子——皇家的备用品。如果太子死了,有替补的皇子。如果萧九渊死了,有替补的萧九渊。如果所有人都死了,还有影子。影子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身份。他们只是影子,永远站在光的外面,等着被需要。如果一直不被需要,他们就会被销毁。

      萧九渊在塔中九个月,一直在找九宁。他查过浮图塔的档案——不是纸质的档案,是墙上的划痕。每一道划痕代表一个人,有些划痕旁边刻着编号。“影十七”——他在第三层的某面墙上看到了这个编号,划痕很浅,但很长,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他的胸口。刻划痕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刻了。

      影十七。九宁。

      今天的密报送完了。萧九渊把密信塞进密道的石缝里,用一块活动石板压住。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是湿的,长满了苔藓,摸上去像动物的皮肤。他在密道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静下来。每次送密报,他的心跳都会加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背叛。背叛沈渡,背叛江晚吟,背叛裴若水,背叛所有人。他把他们的命格、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弱点,写成字,塞进石缝,送到皇帝手中。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他们。他告诉自己只要配合皇帝,皇帝就会在浮图塔利用完之后放所有人走。他告诉自己——

      他在说谎。

      萧九渊从密道出来,走进地牢。地牢很大,分成很多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他走过一扇又一扇铁门,透过小窗往里看。有些隔间是空的,有些隔间里有“东西”——不是人,是“东西”。浮图塔的实验品。被抽干了血的天医,被烧毁了面容的影子,被切除了记忆的傀儡。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像被丢弃的布偶。

      他走到第十七个隔间前。铁门上的编号是“影十七”。

      他透过小窗往里看。

      里面有人。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没有腰带,没有鞋子。头发很长,垂到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肩膀很窄,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萧九渊的手放在门上。门没有锁——影十七不需要锁门,他不会跑。他已经不会“跑”了。

      他推开门。

      里面的人没有动。还是蹲在角落里,背对着他,像一尊石像。

      “九宁。”萧九渊说。

      没有反应。

      “萧九宁。”

      没有反应。

      “弟弟。”

      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萧九渊看见了那张脸。

      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一张被烧过的面具。皮肤是皱的、红的、凹凸不平的,像融化的蜡又凝固了。没有眉毛,没有睫毛,鼻子只剩两个洞,嘴唇被烧没了,露出牙齿和牙龈。左耳垂上有一个洞——没有银珠子,只有一个洞,像一只没有眼睛的眼眶。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萧九渊一模一样。深褐色的,沉郁的,像深秋的湖水。左眼比右眼大一点点,不对称,像一幅被画歪了的肖像。

      那是九宁的眼睛。

      萧九渊的膝盖软了。他跪下来——不是故意的,是膝盖自己弯的。他跪在那个人面前,跪在灰尘和黑暗中,像跪在一座坟前。

      “九宁。”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哥哥。萧九渊。你还记得吗?”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和萧九渊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惊喜,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干了很久了。

      “我没有哥哥。”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没有家人。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萧九渊说,“你有我。我来带你走。”

      “走?”那个人歪了一下头,动作很奇怪,像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动物,“去哪里?”

      “离开这里。出去。”

      “出去?”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没有出去。这里没有门。你不知道吗?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九个月。”

      “九个月。”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也是烧过的,手指粘连在一起,像鸭子的蹼,“我在这里待了……我不知道。很久了。久到我忘记了自己叫什么。”

      “你叫萧九宁。”

      “萧九宁。”他念了一遍,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是我弟弟。我们是双生子。你左耳垂上有一个洞,那是小时候穿耳洞留下的。你戴了一颗银珠子,后来给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个人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东西。不是光,是裂缝。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很深,很细,但能看见底下的水。

      “银珠子。”他说,“我有一顆银珠子。很久以前。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有一个人。有人把它拿走了。从我耳朵上,拿走了。”

      “是我。”萧九渊说,“你给我的。你被带走的时候,母妃把它摘下来,给了我。她说——”

      他的喉咙哽住了。

      “她说,‘替弟弟保管’。”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粘连在一起的手指。他用那些畸形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个洞还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你骗我。”他忽然说。

      “什么?”

      “你骗我。”他的声音变大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恐惧,“你是浮图塔的人。你来试探我。你想知道我还记不记得。你想知道我会不会逃跑。你——”

      “我不是。”萧九渊抓住他的手。那些畸形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僵硬地蜷缩着,像受伤的虫子,“我不是浮图塔的人。我是你哥哥。”

      “你没有证据。”

      萧九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银珠子,很小,只有米粒大。氧化了,发黑了,但还能看出是银的。珠子上有一个小孔,穿耳洞用的。

      “这是你的。”他把银珠子放在那个人的掌心里,“你六岁的时候戴上的。母妃说,银珠子保平安。你被带走的时候,她把它摘下来,给了我。她说——”

      他又哽住了。这一次哽得更久。

      “她说,‘替弟弟保管’。”

      那个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珠子。珠子很小,在他畸形的掌心里显得更小。他用粘连的手指捏起珠子,凑到眼前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珠子贴在左耳垂上——那个洞还在,但珠子穿不过去了。洞太小了,或者说,他的耳垂太大了——被烧过之后肿胀变形,洞被挤没了。

      珠子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进灰尘里。

      他没有去捡。

      “我记得。”他说。声音变了。不是沙哑的,不是空洞的,是——柔软的。像一个孩子的声音。

      “我记得有一个人。很高,很瘦。他叫我‘弟弟’。他带我去放风筝。风筝是红色的,飞得很高。线断了,风筝飞走了。他哭了。我没有哭。他说‘弟弟你别哭’。我说‘我没哭,是你哭了’。”

      萧九渊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记得那只风筝。红色的,九宁最喜欢的颜色。线断了,九宁没有哭,他哭了。九宁说“哥哥你别哭”。他说“我没哭”。九宁说“你骗人,你脸上有水”。他擦了擦脸,说“那是汗”。

      “那是我。”萧九渊说,“我是你哥哥。”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裂缝越来越大。冰面在碎裂,底下的水涌上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的底下,是漩涡。

      “我——”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又问了一遍,“八年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九渊说不出话。他跪在那里,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灰尘里,变成一颗一颗的泥。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他说,“我找了八年。八年前我八岁,我不能——”

      “你八岁。”那个人说,“那你现在十六了。你十六了才来。八年。八年里我在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跟我说话。他们烧我的脸,用烙铁。一下,两下,三下。我数了。左脸七下,右脸九下,额头四下,下巴三下。一共二十三下。我数了。”

      他把手伸到萧九渊面前。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手指,那些皱缩的皮肤,那些没有指甲的指尖。

      “这也是他们烧的。手比脸好烧,因为肉少,烧得快。左手烧了三次,右手烧了两次。每次烧完,他们把我的手指掰开,怕它们长在一起。后来他们不掰了。因为他们不需要我用手了。”

      萧九渊握住那只手。畸形的手,烧过的手,没有温度的手。他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人看着他把自己的手贴在脸上,没有缩回去。他感觉到萧九渊的脸是湿的,热的,有眼泪流过他的手指。

      “你哭了。”他说。

      “我没有哭。”

      “你骗人。你脸上有水。”

      萧九渊笑了。哭着笑了。九宁小时候也说过这句话。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汗。”他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嘴唇,嘴角只是一个皱缩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是笑。

      “你骗人。”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八年前密道关闭前的那声“哥”。

      萧九渊把银珠子从地上捡起来,吹掉灰尘,放在那个人——九宁——的手心里。

      “这次我不帮你保管了。”他说,“你自己保管。”

      九宁低头看着那颗银珠子。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会弄丢的。”他说,“我什么都记不住。今天记住的,明天就忘了。”

      “那我每天都来。每天告诉你一遍。”

      “每天?”

      “每天。”

      九宁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也是烧过的,脚趾粘连在一起,像树根。

      “你不要来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我会记住。记住之后,你又不来了。我会更难受。”

      “我不会不来。”

      “你会的。”九宁说,“你是皇子。你有事要做。你会忘记我。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忘记你。八年了,我没有忘记你。”

      “但你也没有来找我。”

      萧九渊说不出话了。因为九宁说的是事实。八年前他八岁,八岁的孩子不能对抗皇帝。十岁的时候他十岁,十岁的孩子也不能。十二岁、十四岁、十六岁——他一年一年地长大,一年一年地告诉自己“我还没准备好”。他学了武功,学了权谋,学了如何在皇室的夹缝中生存。他成为皇帝安插在浮图塔的眼线——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这是唯一能进入浮图塔的方式。

      他用了八年,才走进这扇门。

      八年。九宁在这扇门后面,等了八年。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他能说的唯一的话。

      九宁没有说“没关系”。他只是把那颗银珠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你走吧。”他说,“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叫我弟弟。我不认识你。”

      “九宁——”

      “我不认识你。”九宁的声音忽然变硬了,像一扇门关上了,“我谁都不认识。我没有哥哥。我没有家人。我什么都没有。你走吧。”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九渊。又变成了那尊石像。蹲在角落里,灰色的袍子,垂到地上的头发,窄窄的肩膀。

      萧九渊跪在他身后,跪了很久。他想伸手去碰九宁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不敢。不是怕九宁打他,是怕九宁没有反应。怕他的手碰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块石头,一面墙,一扇关上了的门。

      他站起来。膝盖疼,跪太久了。

      “我明天来。”他说。

      九宁没有回答。

      萧九渊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枯井。

      “哥。”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萧九渊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他的眼泪掉在门框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那个字就消失了。他怕一回头,九宁又会变成那尊石像。他怕一回头,发现那个“哥”字是他的幻觉——是风,是阵法,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出地牢,把门关上。

      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在这座塔里,哭也不能出声。出声了,会被人听见。被人听见了,就会变成弱点。

      远处,走廊里。沈渡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小灯放在萧九渊身边的地上,然后走了。

      灯亮了。很小,很弱,但亮着。

      萧九渊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灯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灯是石头做的,布条做的,粗糙,简陋。但它亮着。在黑暗中,在走廊里,在地牢门口,它亮着。

      他把灯贴在胸口。灯是凉的,但他觉得暖。

      当夜。萧九渊回到房间,坐在桌前。他面前放着一张纸、一支笔。纸是密报用的纸,很小,只能写几行字。笔是炭笔,写出来的字是黑色的,很粗,像伤痕。

      他每月初一写密报。今天不是初一,但他要写。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影十七,请求保留。”

      他写完之后,看了很久。这行字很短,只有七个字。但这七个字,是他八年来第一次对皇帝说“不”。不是直接的“不”,是一个请求。但在这个地方,“请求”就是反抗。

      他把纸折好,塞进密道的石缝里。

      然后他坐在密道里,等着。等石板压下来,等密信被取走,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石板压下来了。密道里一片黑暗。

      萧九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密道的声音,是记忆的声音。

      “哥。”

      八年前的九宁,八岁,被白袍人带走。密道关闭前,他喊了一声“哥”。那是萧九渊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今天他又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听见的。

      萧九渊把脸埋在膝盖里。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

      “哥。”

      “哥。”

      “哥。”

      塔顶。苏未迟看着下面的灯海。一百三十一盏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有两盏灯是紧挨着的——萧九渊的灯,和影十七的灯。两盏灯的火光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双生子的命格是共享的。”她低声说,“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

      她看着那两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八年前,浮图塔建成不久,皇帝送来了一个孩子。八岁,男孩,左耳垂上有一个洞。他说他叫“影十七”。他问苏未迟:“姐姐,这是什么地方?”苏未迟说:“浮图塔。”他说:“浮图塔是什么?”苏未迟说:“一个……没有人能活着出去的地方。”他没有哭。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哦。”

      然后他蹲在角落里,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他数了一夜。数到一万的时候,天亮了——地底没有天亮,但他觉得天亮了。他说:“姐姐,天亮了。”苏未迟说:“没有天亮。”他说:“但我觉得亮了。因为我已经数了一万个数了。一万个数,就是一个白天。”

      苏未迟闭上眼睛。风从塔底吹上来,带着灯油和血的味道。她在风声中听到了两个字——不是风,是记忆。

      “哥。”

      那是八岁的萧九宁在密道关闭前喊出的最后一个字。然后密道关上了。他在黑暗中,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光。

      苏未迟睁开眼睛。她看着那两盏交叠在一起的灯,低声说:“九宁,你哥哥来了。他没有忘记你。”

      两盏灯同时亮了一下。也许是真的亮了,也许是风吹的。也许都不是。也许是苏未迟希望它们亮了。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今晚,她守。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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