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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未战先怯 顾卿玘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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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玘传来消息说,二殿下似乎悄悄去看望过上官晓杰。对此,王司兼觉得这是无可厚非,毕竟上官家再怎么样也是他的阵营。
但蓝流恪却告诉他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虽然上官家整体偏袒于蓝文玦,但上官晓杰个人其实和蓝文毅关系最近,他是蓝文毅在世家子弟中最信任的人。
“你和他关系也非同一般吧。”王司兼戏谑,当时在劳州城死里逃生后还说“我们要是都服一下软,说不定就不会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可见双方因为某件事一直在较劲。
“以前风平浪静,我们和那些世家公子都有些交情,而且因为上官晓杰和三哥的关系,我们的走动也是极为密切。只不过当时在围杀月风骑兵时,为了防止上官晓杰出手阻拦,必须派人去与之周旋,拖延时间。而那个人……就是我。”
所以才会对蓝流恪恨之入骨吗?月风骑兵的覆灭是整个悲剧的起点。或许后来蓝文毅有心为月风骑兵伸冤,但迫于上官家的权势和手段,所以无处下手,最终走上了那条极端的路。
“说真的,我觉得权臣这么大威视,总有一天会威胁到皇权,甚至说现在就已经有了苗头。”封建集权,最忌讳的就是权臣分权,将皇子逼到自杀式袭击的存在,更是隐患不浅。
“镇国四柱,他们能守住这国家,若是想毁,也是轻而易举。所以父皇还不想与他们正面交锋。”蓝流恪无奈,他一个皇子也没法做什么。
削权,需要的是契机。而他们需要等待这个契机。
“我觉得上官晓杰的佩玉是有违规制的,你们为什么不以此做做文章。僭越不是小罪吧。”想来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玉牒,顾卿玘、上官都以及他们蓝家兄弟的,都不见得有在劳州城见到的上官晓杰的那块上档次。
蓝流恪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在王司兼的引导下他才失笑道:“佩玉确实是表明身份的一种方式,材质、图案每个世家内部是一致的。而上官晓杰那块,之所以与上官家,甚至与其他世家都不同,是因为他那块是三哥送的,所以特别了些。”
所以说,别人的都是量产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是定做的呗。“当时在劳州城,若是我没有那么轻易地将那块玉还给他,是不是还可以以此要挟他。”王司兼有些懊恼。
“那事实恰恰相反,你若是没给他,之后我们可能就不能走的那么轻松了。”蓝流恪赶忙安慰道。虽然其中有些劝慰的成分,但不可否认,那块玉确实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王司兼倒吸一口凉气,对那块玉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平静日子还没过去几天,皇宫突然传来消息,说皇帝病重,看传信人神色惶恐,恐是时日无多。自那之后,王司兼对待蓝流恪都是小心翼翼,不过幸好蓝流恪并没有将自身的难受发泄到身边的人的习惯,只是偶尔心不在焉,失神放空一下,多日下来,摸透他脾气的王司兼也放松许多。不多日,册封太子的圣旨如期而至,只不过人选有些出乎王司兼的意料……是蓝旬禁。
为什么会是蓝旬禁?不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蓝文玦似乎都是更好的选择。一向支持蓝文玦的上官家竟然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异议,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一样。
皇帝并没有在病痛折磨很久,很快便驾鹤西去。病逝,也算一种不错的归宿。
说起来,自从进入东楚,王司兼还没进宫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公公,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天人永隔。虽说不上有多悲伤,但看生命逝去,还是微微有些遗憾。
王司兼以王妃之名进宫守灵,在这一过程中他见到了八皇子的王妃,她沉静内敛,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华之气,接人待物应对得体,进退有度。皇子中,除了蓝流恪就只有蓝亦默成亲,所以王司兼和她不得已会有些交谈。为防止暴露,王司兼一直静静地跪在自己的位置上,旁人也权当是他伤心过度,或者不善言谈,也就没有在意。不过这位八王妃却敏锐得很,探过王司兼几次口风。可能没有恶意,可能只是关心,但还是让王司兼本能地警惕。
后来他和蓝流恪谈起,才知道这位八王妃来自镇国四柱之一的王家,叫王知微。不过王家向来不参与党争,此番将女儿嫁进王庭,实在是因为二人青梅竹马,蓝亦默亲自上门求娶才成。
既然蓝流恪都这么说了,再到守灵的时候他对王知微也就没有那么排斥。对方主动搭话,他还会耐下心和她谈个几个回合。在与她打交道的过程中,王司兼逐渐被她的见识和胸襟所折服。甚至面对有心之人不怀好意地冷嘲热讽,她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周旋,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但整个过程她既能保证他不被卷进去,也能拯救王司兼。
几次的有惊无险,几乎耗尽了王司兼所有的心神。回程途中,走在前面的蓝流恪突然抓住王司兼的手,吓得王司兼一个激灵。
王司兼几乎是本能地想挣脱开他的手。但蓝流恪的手劲极大,没让他得逞。王司兼眼角硬是是抽了抽,咬着牙才没让自己骂出声来。想着还没出皇宫,周围人多眼杂,低声提醒:“殿下,这是在外边。”
蓝流恪微愣,松手尴尬地摸摸鼻梁,没再作声。其实他抓王司兼是因为自己叫对方好几次,但都没有得到回应,马上要下阶梯,这样很危险,所以才出此下策让他回神,却不想对方会发应这么大,刚才若不是自己手劲大按住对方,自己恐怕会在下一秒被他一个反手背摔摔倒在地。蓝流恪不禁轻轻偏头,看向身边的人,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眉眼。
“来。”先下一级阶梯的蓝流恪回身冲王司兼伸出一只手,莞尔邀请道。
“这……”王司兼被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这一身繁复的丧服,确实有些麻烦,而且作为王妃,这种待遇应该也不违反礼制。想着就小心翼翼将手搭了上去,另一只手轻轻撩起裙裾。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一身实在繁琐、不便。”
“都这么艰难了,你怎么还有心神走神。”
“我在想八王妃。”
蓝流恪随口戏谑:“那是你弟妹。”
“我知道。”王司兼完全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微微踮脚,附耳低声道,“她那样的人,只是屈居王妃之位,实在有些屈才了。”
蓝流恪眉头微扬,赶忙紧抓了一下被自己握住的王司兼的手,警告:“非常时期,慎言。”
走下楼梯,梓非、张伩屿、张悠还有佳苧便迎上来。王司兼抽手,张悠见状赶忙上前伸出手让王司兼搭着。想着这只是礼仪,配合地搭了上去。蓝流恪眼角一瞥那边的动作,接过珑寒的手轻轻一甩,剑鞘与剑体碰撞擦出脆响,大有几分警告、提醒的意味。王司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只见一旁张悠赶忙垂眸,收手。
王司兼看了看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轻咳一声,缓缓垂下去,跟上前边的蓝流恪,搞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是为哪般。
“六哥即位后,可能会有大动作,届时会牵扯到上官家的利益。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所以日后行事万事小心。”王司兼的话刚涌到嘴边,就被率先开口的蓝流恪堵了回去。
“那泛梁驿呢?”王司兼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继续缕。蓝旬禁即皇帝位之后,日理万机,想必没有经历打理泛梁驿一应大小事宜。
蓝流恪没有回答,王司兼不解地抬头,发现迎面走来了一身素缟的大臣,看他衣服的品阶,可见来人地位超然。他瞬间会意,敛眸微微落后一步。
“微臣见过宁王、宁王妃。”大臣冲他们拱手作揖。
王司兼赶忙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身。同时蓝流恪上前将对方搀起,恭敬有加地开口:“顾大人不必多礼。”
姓顾?顾家人?但这不是眼下他该好奇的时候,他又冲蓝流恪屈身躬身,用极细极轻的声音请示:“殿下,妾身去前边等您。”
在蓝流恪颔首后,他便带着张悠和佳苧先行离开。走远之后,张悠才微微上前,轻声给王司兼介绍刚刚那个人。不出王司兼所料,这个顾大人就是顾家人,顾卿玘的叔父。
四大世家里似乎只有上官家明确站了队。王家因为家族传统,一向不压注。而顾家一直持观望态度。三家之外的第四家,是个神秘家族,王司兼曾经问过蓝流恪,但蓝流恪表示他也不知道,只说这个家族直属皇帝。但纵观朝堂之上,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没有哪个家族能维持三朝之上,难不成这最后一根支柱是流动性的。
正想着,轿帘一起,蓝流恪弯腰走了进来,刚坐下就开对王司兼道:“你刚刚问我什么。”
“啊?”王司兼一愣,才恍然醒悟过来他指的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好奇泛梁驿日后由谁掌控。”
“应该是八弟,这些年六哥对他的锻炼和培养大家都看在眼里。”蓝流恪淡然道。
蓝文玦掌握着整个朝堂内部,甚至还有一部分蓝文毅留下来的势力;眼下蓝旬禁成了皇帝,蓝亦默也将执掌遍布全国的泛梁驿,而蓝木雅虽然暂时没有爪牙,但却拥有远超常人的智慧,未来不可限量。反观蓝流恪,王司兼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傍身之技。难道真的要闲散一生吗?
蓝流恪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深深地直视着王司兼,像是看透他的疑问特意为他解惑,又像是一种警告般的提醒,幽幽开口:“司兼,我们要想活着,就不该肖想其他。”
王司兼眉头微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悲观,甚至未战先怯。明明在蓝流恪口中他们兄弟之间手足情深,但他的行动却给王司兼一种如履薄冰的濒死感。
他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