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的修仙日常》水开了

61、第六十一章 结局 胡三虎是第

　　胡三虎是第一个冲进蓝星大气层的人。

　　他坐在那艘小小的飞舟里，看着前方的星空。星空中什么都没有——没有蓝星，没有飞舟，没有玄冥真人，没有何荷花，没有赵铁兰，没有陈青云，没有孟小鱼。只有黑暗，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像坟墓一样的黑暗。但他知道蓝星在那里。他知道孟小鱼在那里。因为他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用心感觉到的。那种感觉像一条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确实存在的线，从他的手心里延伸出去，穿过星空，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城市，穿过那些笑着的、哭着的、吵着的、抱着的凡人，一直延伸到了孟小鱼的手心里。

　　他握紧了那条线，飞舟加速了，朝着线的方向，朝着孟小鱼的方向，朝着那个他可能回不来的方向，飞去了。

　　飞舟穿过了蓝星的大气层，穿过了云层，降落在了一座城市的街道上。他从飞舟上跳下来，站在街道中央，四下张望。街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楼下的店铺还没有关门，亮着暖黄色的灯，店主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路上有行人，有下班回家的，有出来遛狗的，有在路边摊吃夜宵的。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美好。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颗星球差点被毁灭了。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叫孟小鱼的女孩，用她的符箓、她的智慧、她的勇气、她的爱，救了他们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她走了。

　　胡三虎站在街道中央，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是黑的，星星是亮的，月亮是圆的。和孟小鱼在飞舟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的眼眶红了，鼻子红了，嘴巴撇了撇，终于没忍住，“哇”地哭了出来。他哭得很大声，哭得蹲在了地上，哭得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路人看着他，有的停下脚步，有的绕道走，有的小声说“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走丢了”“要不要报警”。他没有理他们。他只是哭。哭孟小鱼走了。哭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他来了。他说过他会来的。他来了。但他来晚了。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他只知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洒在居民楼上，洒在爬山虎上，洒在他的脸上。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不知道孟小鱼在哪里。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知道，他不能走。他要找到她。他说过会来的。他来了。他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开始走。走过了那条窄窄的街道，走过了那座小小的石桥，走过了那条长长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大道。他走过学校——一所普通的高中，门口挂着横幅，“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天”。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一百五十天。孟小鱼说过，她上辈子就是死在高考前的一百五十天。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了。他听懂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连练气巅峰都没到，连飞舟都开得歪歪扭扭的。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来。来陪她。

　　他走进了那所学校。门卫拦住了他，说“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穿着小学生的校服？”他说“我来找人”。门卫问“找谁？”他说“孟小鱼”。门卫愣了一下，说“我们学校没有叫孟小鱼的学生”。胡三虎也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孟小鱼在这里的名字，不是孟小鱼。她在这里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另一段人生。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他只知道，她在这里。她一定在这里。

　　他继续走。走过了教学楼，走过了操场，走过了食堂，走过了图书馆。他走到了高三的教室门口。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坐满了学生，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发呆。黑板上有值日生用白色粉笔写的字——“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四十九天”。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师，正在讲一道数学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胡三虎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的窗户扫到右边的门。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低着头，正在写作业。她的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中指侧面那个位置，握笔握出来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的，字迹工整，像在描摹一张符。

　　胡三虎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他站在门口，无声地流着泪，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的马尾辫、她的校服、她的创可贴、她的茧子、她的笔、她的纸、她写的那些他看不懂的数学题。他看了很久，久到下课铃响了，久到老师走了，久到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那个女孩没有走。她还在写。她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门口。她看见了胡三虎。

　　她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深棕色的，和上辈子一样，和孟小鱼一样。但她的眼神——那种安静的、沉稳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神——和孟小鱼一模一样。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学生走光了，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的、像被点燃了的颜色。

　　“你是谁？”她问。她的声音和孟小鱼不一样——更轻，更柔，更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修炼过的、高三的、疲惫的、但还在坚持的女孩。

　　胡三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该说“我是胡三虎”吗？她不知道胡三虎是谁。他该说“我是从修仙世界来的”吗？她不知道修仙世界是什么。他该说“我是来找孟小鱼的”吗？她就是孟小鱼，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孟小鱼。她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没有修炼过的、高三的、疲惫的、但还在坚持的女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说。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小鱼，说好了要读一个学校，你不守信用。”

　　女孩愣住了。她看着胡三虎，看着他的圆脸、他的大门牙、他的红眼睛、他的乱糟糟的头发、他的白色的T恤上歪歪扭扭的“孟小鱼加油”几个字。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道不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游动一样的感觉。像鱼在水里游，像鸟在天上飞，像龟在海上漂。像梦。像那条琥珀色的、温暖的、充满发光颗粒的河。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的、止不住的笑。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捂住了肚子。胡三虎也笑了。他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笑得喘不过气来。两个人，一个坐在教室里，一个蹲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笑着，哭着，看着对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伸向远方的、不会回头的路。一条路通往过去，一条路通往未来。一条路通往修仙世界，一条路通往蓝星。但此刻，在这个教室里，在这个夕阳下，在这两个笑着、哭着、看着对方的人之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修仙世界，没有蓝星。只有他们。只有这一刻。只有这个迟到了很久的、但终于还是来了的约定。

　　“你怎么找到我的？”孟小鱼问。

　　“感觉。”胡三虎说，“你画过那么多符，你的灵气早就刻在我心里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孟小鱼看着他，看着他的红眼睛、他的大门牙、他的乱糟糟的头发、他的白色的T恤上歪歪扭扭的字。她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也许不是那只龟的安排。也许是她自己的选择。也许在上一世，在她趴在课桌上睡着的那一刻，她的灵魂飞出了身体，飞过了星空，飞过了时间，飞到了那只龟的面前。她对那只龟说——“我想去一个没有高考的世界。”那只龟说——“好，我送你。”她又说——“但我还会回来的。”那只龟说——“我知道。”她又说——“你会帮我吗？”那只龟说——“我会。因为你是蓝星的孩子。我也是。”

　　她伸出手，握住了胡三虎的手。他的手是暖的，粗糙的，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握笔握出来的，也是握剑握出来的，也是握着她、不想让她消失、不想让她走、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握出来的。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都疼了。她没有松开。她不想松开。

　　“胡三虎。”她说。

　　“嗯。”

　　“我不走了。”

　　“你本来就不用走。”

　　“我是说，我不回修仙世界了。我留在这里。留在家乡。”

　　胡三虎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勉强的笑，不是安慰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老虎在山林中奔跑、像风在天空中呼啸、像他第一次在体修课上爬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山时的笑。

　　“那我也不走了。”胡三虎说，“说好了要读一个学校。你不守信用，我守。”

　　孟小鱼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的、止不住的笑。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和笑声混在了一起，笑得窗外的夕阳都暗了下去，笑得天空中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那颗星星很亮，不是普通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柔软的、像月光一样的亮。它看着他们，像一只龟的眼睛，像在说——“好。很好。”

　　蓝星的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双遥远的、古老的眼睛，注视着这颗小小的、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星球，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教室，注视着这两个坐在教室里、笑着、哭着、握着手的、从两个世界来的、终于又在一起的孩子。

　　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永远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