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的修仙日常》水开了

60、第六十章 再见孟小鱼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画。”孟小鱼在心里说。

　　“你知道。”龟说。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直接的、像刻在骨头上的、像流在血液里的记忆。那道符的纹路，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来，像一条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发着光的鱼。她看见了它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她看见了它的起点，也看见了它的终点。她看见了它的开始，也看见了它的结束。

　　她睁开眼睛，铺开符纸，拿起了玄龟笔。

　　玄冥真人是在第六天发现不对劲的。

　　他站在蓝星的大气层外，面前是星图。星图上，蓝星还在那里，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但他感觉不到它了。不是看不见，而是感觉不到。他的神识探向蓝星，像一只手伸进了水里，水还在，但他摸不到水了。蓝星在那里，但他的神识告诉他——蓝星不在那里。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冷，很硬，但孟小鱼听出了那里面的一丝——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不可能”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答案。学生们站在各自的节点上，有的在画符，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布阵，有的在警戒。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天变暗了。不是慢慢地变暗，而是突然地变暗，像有人把天空的灯关掉了。云层还在，星星还在，月亮还在。但光不在了。不是光灭了，而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把所有的光都攥在了手心里，不让它落下来。

　　孟小鱼站在城市的最高处，手里握着玄龟笔。她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楼顶的符纸——不是普通的符纸，而是她用一百张符纸拼接而成的、巨大的、像一面墙一样的符纸。符纸上画满了纹路——金褐色的、淡蓝色的、银白色的、黑色的、金色的、还有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陌生的颜色。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精密的、覆盖了整颗星球的网。

　　她画完了最后一笔。

　　符纸亮了起来。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银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透明的、像不存在一样的光。光茫从符纸上涌出来，涌向天空，涌向大气层，涌向星空，涌向那颗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星球。光茫包裹了整颗星球，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看不见的膜。膜在收缩，不是缩小，而是——隐藏。蓝星从星空中消失了。不是爆炸了，不是毁灭了，而是——从坐标中消失了。从修仙者的视线中消失了。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消失了。它还在那里，海洋还在，云层还在，陆地还在，城市还在，灯光还在，人还在。但没有人能看见它了。没有人能找到它了。没有人能毁灭它了。

　　玄冥真人站在大气层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星空。蓝星不见了。他的神识探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摸不到。他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星图上，那个位置变成了一片空白，像一张被擦掉了字迹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纸。

　　“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而是怒。怒到极致，怒到他的金丹在丹田里剧烈地震荡，怒到他的灵气在经脉中狂暴地奔涌，怒到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和孟小鱼一样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站在星球表面的学生。他们还在那里，站在各自的节点上，有的在画符，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布阵，有的在警戒。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天变暗了，然后又亮了。他们不知道，蓝星已经消失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所有人，撤回飞舟。”玄冥真人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出来，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学生们开始撤退。何荷花收起了符箓，赵铁兰把剑插回剑鞘，陈青云从屋顶上跳下来。他们朝飞舟的方向跑去，跑得很快，快到孟小鱼的分身几乎跟不上。分身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跑过了街道，跑过了广场，跑过了公园，跑过了那些还在笑着、哭着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

　　何荷花第一个跑到了飞舟的舷梯下面。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赵铁兰在，陈青云在，其他人在，但孟小鱼不在。

　　“孟小鱼呢？”她问。

　　没有人回答。赵铁兰四下张望，陈青云跳上了旁边的屋顶，其他人面面相觑。

　　“孟小鱼呢？！”何荷花的声音大了，尖了，破了。

　　分身从队伍的最后面跑过来，跑到何荷花面前，停下来。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孟小鱼的眼睛，而是那只龟的眼睛。何荷花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想明白了，而是感觉明白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团浓稠的、黑色的雾，光照进来了，她看见了真相。

　　“你不是孟小鱼。”何荷花说。

　　分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孟小鱼的笑，也不是那只龟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告别、像是感谢、像是“对不起”的笑。

　　“她走了。”分身说。

　　“去哪了？”

　　“回家了。”

　　何荷花愣住了。她看着分身，看着那双金色的、温和的、柔软的、像月光一样的眼睛。她想起了孟小鱼在飞舟上看着蓝星流泪的样子，想起了孟小鱼说“眼睛进灰了”时的颤抖，想起了孟小鱼在赛场上蹲下来说“我不怕”时的声音。她想起了孟小鱼画过的每一道符，走过的每一条路，遇见的每一个人，流过的每一滴眼泪。她想起了孟小鱼。她最好的朋友。

　　“她还会回来吗？”何荷花问。

　　分身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城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何荷花。”分身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然后她继续走，走进了城市，走进了人群，走进了那些笑着的、哭着的、吵着的、抱着的、卖着的、逛着的、跑着的、遛着的凡人之中。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何荷花站在飞舟的舷梯下面，看着分身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赵铁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陈青云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也没有说话。其他学生陆续登上了飞舟，只有他们三个还站在那里，像三根被钉在大地上的、不会倒下的旗杆。

　　“走吧。”何荷花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烫过。她转过身，走上了舷梯。赵铁兰和陈青云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飞舟启动了。它缓缓升空，离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高。何荷花趴在窗户上，看着蓝星——那颗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星球。它在那里，但它不在了。它消失了，但它还在。她看不见它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孟小鱼在那里。孟小鱼回家了。回到那个有扎着辫子、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小女孩的世界。回到那个有笑着说“不知道呀，也许有吧”的妈妈的世界。回到那个有说“那我长大了要坐火箭去星星上面看看”的小女孩的世界。回到那个有说“好，妈妈等你”的妈妈的世界。回到那个她上辈子生活了十八年、死了、然后穿越了、然后回来了的世界。

　　“再见，孟小鱼。”何荷花说。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的、像河流一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