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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程欣蕊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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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嘟~嘟~嘟嘟嘟~”
.....
“喂?哪位,我是兰书”
“慈玉,是我,程鑫,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嗯,您请说”
“我有个三妹,叫程欣蕊,她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她在英国的时候,天天跟人辩论,写文章,演讲,觉得自己在做大事。可她回来之后才发现,上海跟伦敦不一样。她说的那些东西,她的同学听不懂,她的朋友听不懂,连家里的仆人都听不懂。”程鑫顿了顿,“她觉得很挫败,但她不肯承认。”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她跟着你学。”程鑫看着慈玉,目光很认真,“你写的那些文章,我都看过。你写的东西,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书本里抄来的。我想让欣蕊知道,中国的现实是什么样的——不是她在伦敦的图书馆里读到的那些报告和论文,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慈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吃苦的。”她说。
“我知道。”
“她会失望。”
“我知道。”程鑫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是慈玉先生,失望不是坏事。一个从来不曾失望过的人,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什么。欣蕊在乎,只是她不知道在乎之后该怎么做。我希望你能教她。”
慈玉看着程鑫脸上那条从眉骨到颧骨的旧伤疤,想起报纸上说他在淞沪会战中带着一个师在罗店打了三天三夜。一个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抵挡炮弹的人,坐在她的小书房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请她照顾他的妹妹。
“让她来吧。”慈玉说。
程鑫站起来,向她敬了一个军礼——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举手礼,而是认认真真的、脚跟并拢、脊背挺直的那种军礼。然后他转身走了,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三天后
程鑫先带程欣蕊去了慈玉这条胡同最里面的一个老阿婆的家,这个老阿婆是除了慈玉以外,仍旧还没搬离这条旧胡同的人
黑色福特轿车停在石库门弄堂口,程欣蕊攥着丝绒手袋,贝雷帽下的脸绷得紧紧的,看见慈玉站在门檐下,立刻转身拽住哥哥的袖口,声音又急又脆
“哥!我不进去!我才不要在这种破弄堂里待两个月!英国的公寓比这亮堂十倍,你凭什么把我丢在这儿?”
她跺着脚,珍珠耳环晃得厉害,眼眶却悄悄红了,偏要仰着下巴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指尖却死死掐着哥哥的衣袖
“蕊蕊,”程鑫按住她的肩,语气沉了些,“不是丢你,是让你看看,你嘴里的‘新世界’,到底离上海的老百姓有多远。你说男女平等,可弄堂里的阿婆还在为一碗粥熬到天亮;你说自由恋爱,可巷口的姑娘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你总说英国的好,可你见过中国的苦吗?”
程欣蕊的嘴抿成一道倔强的线,鼻尖微微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她别过脸,盯着青石板路上的青苔,声音闷得像堵在喉咙里
“……我当然见过!我在伦敦的贫民窟也见过流浪汉!我知道苦!可正因为知道,才更想改变!我才不要躲在程家的洋房里当娇小姐!”
她猛地抽回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把贝雷帽往头上按了按,抬眼时眼里还蒙着水汽,却偏要瞪着哥哥
“不就是两个月吗?我待!我倒要让你看看,我的思想不是纸上谈兵!等我出来,我还要去办女学,还要去给女工讲课!”
她转身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带着哭腔的狠话)
“……你可别提前来接我!我才不会认输!”
说完便攥着包,头也不回地往慈玉身边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腰的白杨树
“唉~蕊蕊,那哥哥就看着你,你好好听慈玉姐姐的话,哥哥先走了”
程鑫虽心有不舍,但这次好不容易狠下心来就一定要叫蕊蕊长教训
“慈玉?就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慈玉,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服气——眼前的人素衣布裙,眉脸清淡,但眼眸却格外深邃,与她印象中“穿长衫、讲新学”的先生模样相去甚远,语气里的傲娇藏都藏不住
“哥也真是,把我丢在这么个破地方。这里连自来水都要去公共水龙头接吧?我在伦敦住的公寓,浴室里都是直接出热水的!我们程家大院也有专门的人给我盛热水放在浴桶里洗澡的!”
说着,她故意把丝绒手袋往肩上一甩,踩着步子就要往里闯,却又在门槛处停住,嫌恶地掸了掸裙摆,仿佛怕被这旧屋子沾了灰尘
眼看她终于强忍恶心提着那欧式大裙摆,勉强跨了过去,慈玉终于看着她开口道:
“三小姐,我家不住这儿,提着你的东西跟我来吧”
“你!?”程欣蕊猛地顿住脚,提着行李箱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丝绒手袋的带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睫毛因为怒意微微发颤,原本精致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最后看着慈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又想起自己刚刚的承诺,终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又跨出了院子
“我叫慈玉,将负责带你去看看“真实”的中国,这两个月我会为你准备吃的,家里有佣人负责打扫卫生,洗脏衣服,把脏衣服放到厕所的那个小木桶里,要洗澡的时候叫佣人阿姨帮你烧水提上楼,记得要洗澡的话,要提前半个小时说,给阿姨一个准备的时间,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
慈玉一边带着满脸不开心的程朵蕊往自己家走,一边介绍着家里的规矩。
少女可爱的小脸微微挎着,不耐烦的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提着行李箱,赌气般漏出精致的小皮鞋哒哒哒的用力踩在地上走着,一步一声,踩的慈玉心里烦闷不已
“喂,我这件可是和同学去法国研学的时候买的有名设计师的私人定制款,换算成银元要1200银元呢,我这行李箱里的便服也都在500银元上下,你们可别把我这衣服洗坏了,到时候你们有钱赔,恐怕也没机会再买的到的……”
慈玉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目光清淡得像弄堂里的风,半点没被这昂贵的数字惊到
“1200银元?够在上海买半栋石库门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程欣蕊裙摆上的蕾丝花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尖锐
“程小姐,你这件裙子,够让弄堂里的阿婆们吃十年的白米饭,够让三个女工的孩子念完私塾,够给闸北的难民搭十间草棚。”
程欣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行李箱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都抖了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们洗坏!这是设计师的心血!是我在巴黎的纪念!”
她梗着脖子,本来就委屈,刚刚的眼泪还没消下去呢,这会儿眼泪又在眼眶里打了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我知道你们穷!可这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苦,糟蹋自己的东西?!”
慈玉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没让你糟蹋它。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脚下踩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浸着普通人的汗;你身上穿的每一寸丝绒,都压着别人的命。”
慈玉在一栋装修清新简雅的三层小洋楼门口停下,推开门,一本轻轻帮忙从后面提着大裙摆,一边又冷冷开口说道:
“阿姨会小心洗你的衣服。但从今天起,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些连一件粗布褂子都穿不起的人,是怎么活的。”
程欣蕊站在门口,她看着这栋楼想起慈玉好像是哥哥的“朋友”所以也就理所应当的以为慈玉是租了哥哥的房子,眼前装修到还不错,跟刚刚那个破弄堂比强多了,只是想着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保姆,三个人住在一间公寓房里,得该有多挤啊,鼻尖一酸,却又把那点委屈咽了回去,狠狠瞪了慈玉一眼
“看就看!我才不会被你吓倒!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清醒’的人,到底能教我什么!”
她提着行李箱,赌气般跨进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这栋楼一共有住几个人,这个阿姨是照顾整栋楼的人的吗?你那间房大不大?我有单独的房间吗?我不太习惯跟别人挤在一起生活……”
显然程鑫关于自己的情况什么也没来得及跟这位程三小姐说
“虽然你这次是来体验普通人的生活的,但我只是了解普通人,能观察到普通人,而程先生显然其实也只想让你了解和观察,因为你的生活环境并不会真的在那种环境里,我算小有成就吧,这整栋房子和院子都是我的,你的房间在2楼,一会儿赵阿姨会带你去的,赵阿姨住在1楼,你有事都可以拉房间里的铃铛叫他,我的房间在3楼最里面那一间,你有事可以上来找我,今天你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中午12:30来餐厅集合,餐厅在1楼,刚刚你应该也看见了,晚上6:30吃饭,明天我们早上10:30出发,带你去看看上海的大部分人民们的生活,我先回房间了,有事你再上来找我,午饭饭时候见”
紧接着不等程欣蕊作出任何反应,慈玉便跟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一脸慈祥的赵姨温柔的笑道:“您就是程家三小姐吧,我是赵姨,我带您去房间”
???奇怪,太奇怪了,哥哥昨晚上突然说要让我感受真实什么的才有资格提倡“新世界”……非得要我来跟着慈玉姐姐体验真实生活,本以为会是很穷的那种普通家庭,一开始刚下车,也确实如自己所料,1栋很破败的小庭院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朴素长袍的女人,高高瘦瘦的,眉眼间透露着疲倦和深沉,脑袋边扎着一个低丸子头,些许发丝随着鬓角轻垂,说话淡淡的,长的并不算多么出彩,但却相当清秀,和外国朋友那种张扬的美完全不一样,那种淡淡的好像小说里天上的仙子一般,性格也冷冷的,看上去更像仙子了。本来自己都强忍恶心跨过了那到满是尘埃的门槛,结果突然说什么家不在这,然后就来到了一栋哥哥常常用来仿照英国式公寓的那种伪洋楼前,本以为这女人是在这里租了一间房,没想到这一栋楼都是她的,虽然还是比不上程家,但跟一开始自己预想的情况可好太多了,还有佣人服侍,哥哥的想法,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程朵蕊被赵姨领到房间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闷闷的思考着
而且这女人好像有些不太愿意与我接触,刚到家就没了人影,现在想来,那女人身上的衣袍虽朴素,但衣服质量却好像比得上自己真丝缝制的睡衣一般柔顺光滑细腻。
另一边,慈玉房间
慈玉交代完一切,赶紧闪现回自己房间,别看在程欣蕊眼里清冷成熟实际上慈玉现在要慌死了,刚看见程朵蕊的时候就被一下子美的呆住了,一时间竞忘了要说什么,好在一开始都是程鑫在说话,可以容自己仔细回想该说些什么,烫成罗马卷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庞,圆圆的杏眼布灵布灵的闪着,长长被夹翘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刚好让美到不像活人的脸增添了些灵气,小小的嘴唇涂着樱桃红的口脂,身形虽不如自己这么高挑,比例却也相当修长,三七分的比例穿着法国贵族小姐们穿的定制裙子,蓬蓬的,优雅中透露着可爱。
慈玉不喜与人有过多交集,所以这么久以来,也就只有程鑫和薛二爷和她做朋友
而程欣蕊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程朵蕊就是学校里的交际花,凭借着姣好的容貌和伶俐的嘴巴周围几乎社交不断。
蕊蕊内心OS:我的裙子??!!!
程鑫:我就说了别穿你那大洋裙多不方便
蕊蕊:买都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