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赵天乐

3、梨园 北平名旦

　　梨园大会
　　台上一个身材纤细面向清冷而又秀气的男人未做扮相只穿着一件水蓝色长袍缓缓吟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一曲唱完，男人恢复了正常的腔调缓缓说到：
　　“一曲凡腔，敬这乱世风月
　　今日在座，各位皆是知音
　　我这一身戏服，演尽了人间春色，也藏得住，万古寒霜
　　曲虽终，意却凉
　　愿君记我这一抹冷艳绝色
　　后会有期，各自珍重
　　多谢”
　　说完，竟是也不管台下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的就从侧边走下台。
　　不过台下的反应自然也不用猜，自然是一大片轰隆隆的掌声毕竟这可是号称北平第一旦的男人
　　原来这次正是梨园会长竞选之日，老会长要不行了，这次准备竞选新的梨园会长，而这次最有望成为梨园会长的旦角就是棠秋云，没错，刚刚那名秀气又清冷的男人正是棠秋云
　　棠秋云是作为压轴出场的，所有在北平的名角都能上来表演一番，只能清唱，也不能做扮相，就是纯拼唱功，这一轮还得淘汰几个人，最后只能剩下4个，而所有的表演结束，老会长提前准备好了酒席，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商量着一会儿投谁，目前还剩下4个，棠秋云自然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旦角，一个生角，都是北平的名角儿，分别是商晚晴，李南歌，霜月，这三人
　　商婉晴，霜月两人均为男性，李南歌是这次唯一留到总决赛的女角
　　棠秋云虽然为人清冷，不愿与他人有过多交集，但与这些名角多多少少都有些交集，一来二去的也就跟商婉晴关系好了起来，二人经常一起搭伙唱戏，两大名角一起，自然又是一个好噱头，他二人的组合甚是受欢迎
　　吃饭的时候，这次所有有资格竞选的名角坐一桌，棠秋云左边就是商婉晴，右边是李南歌，棠秋果对所有女性都非常友好，尽管还是那张冷脸，但所有跟他相处过的女性，都能感受出，她跟男性相处时那种冷冽不一样，身上特有的那种友善气质
　　“哟~棠大名角竟然也有兴趣参与梨园会会长的竞选？”一张艳丽张扬的脸冒出来挑衅般问道。“客气了，在座儿哪位不是明角？秋云本无竞选之意，此乃会长之意”“是啊，会长很看好秋云，非得要秋云参加，说他是有能力，没有上进心的人，不来参加就是不孝”商婉晴替秋云辩解到，说完还冲棠秋云眨了下眼，嘴角微微上翘，可爱极了，这让在一旁的李南歌忍不住笑了出来，商婉晴算得上是交际花，他跟李南歌的关系也不错，商婉清跟在座众人关系都还可以，除了这只老找秋云麻烦的花孔雀—北平名角之一兰七爷，也是唱旦角的，虽说他的唱功略微差了那么一些，可人却是长得极为漂亮，张扬又明媚透着股子妖艳劲，明明是男人，身子看着却比女人还软，很难想象这人竟是男人，因此行内人比起兰七爷，更多的是叫他小兰花，他倒是也不恼就任人这么叫着。
　　兰七爷被人驳了面子倒是也不恼，依旧摆出那一副笑眯眯的嘴脸“夸赞”道“哎呀，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秋云确实厉害，今个一唱，大家都得把票投给你了吧~你们说是吧？嗯~婉婷”“哼，那是当然，秋云要是得了梨园会长之位，我自然替他高兴，反倒是你，兰七爷，前些个日子那么努力练功，怎么这次连前四都没上啊，您不会是老了吧？~”商婉婷这张嘴巴最是厉害，虽不叫兰七那样刁钻，但是总能很好的让每一个人的拳头都打在棉花上。“你！”在座众人皆知，兰七最怕老，这两些年兰七正是年纪的提升，身体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导致唱功略微下降，可在这人才如云的梨园会里，纵使是这一点点下降也上不了前四了，往年兰七必是前四的人选，以前虽也不如秋云这般好，但还是能比拼一番的，现在怕是不行了，别看兰七皮肉里透着雪嫩，兰七今年都有37了，算是这一批北平名角里最老的人了，偏生他长得年轻，一点儿也不显老，都这个年纪了，还被分在年轻旦角儿那一批人里，他自己恐怕也以为自己是年轻人，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角儿时隔许久才亲自唱一场，他还是像年轻人那般，几乎天天唱，35了，嗓子自然没那么响亮了。像他这样的人，败给岁月，自然不甘心。可惜无人能逃得过岁月啊。
　　一场饭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次梨园会长是秋云时，没想到最后一众长老最终选择了商婉晴，像商婉婷这样的性格，要是他来经营梨园会的话，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秋云若是真坐上了会长的位置，恐怕这梨园会过不了多久就得倒闭，而秋云正是吃准了长老席们最终肯定不会选他，才敢大胆来参加，他可不想背负上这个大麻烦，他对梨园会会长这个位置也不在意，他呀，他只在乎自己的戏班子，他在乎的戏班子都管理得一塌糊涂，可见此人真是没有一点管理能力，也没有愿意管理的心。
　　这边儿商婉婷还在傻乎乎的想为什么不是秋云做会长，这喜太大了，他险些有些接不住，感觉整个人都高兴傻了，不过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了长老们，为什么不选秋云？长老们一笑说道“傻孩子，过两天准备交接仪式吧，到时候我们会告诉你会长的所有职责”这个时候婉婷才缓过劲儿，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跑到秋云面前炫耀“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不选我们棠大公子~我现在可是梨园会长了~小秋云叫声会长听听~”棠秋果愣了愣义正言辞的说道：“会长大人，恭喜你商婉婷”“哎呀你别那么正经嘛~不过早就猜到你是这种反应，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商婉婷此时高兴的就像个孩子一样，不过确切的来说，他在朋友们面前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他就是这样可爱纯真没有坏心思的一个人，可是面对交际场，又能从应如流，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被生活磨的再也孩子气不起来的时候有多可惜
　　“婉婷，你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个特别爱看我戏的少爷吗？”
　　“你说哪个？喜欢你棠秋云戏的少爷小姐可太多了~”
　　“上海的程大公子”
　　“噢~是这个，我还记得他还想把你们整个戏班子都买下来，放到上海，天天给他唱戏听，好在你没答应他，要不然咱俩可就很难再见一面了~”
　　“嗯，我不想只给他一个人唱戏，成为他名利场上的筹码”
　　“我跟你开玩笑的，现在北平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不跟他去上海”
　　“现在我们梨园不还是很安全吗~”
　　“你别开玩笑了，你应该也知道，这份安全持续不了多久吧，战乱虽然比较慢会波及到我们这里，但是总归是要到的，前些天南歌的戏班子都被绑到日本人那里去唱戏去了，他们还起了冲突，日本人要强南歌手底下的几个女徒弟，南歌宁可自己献身，也不同意把女徒弟送出去，要不是南歌的朋友及时出现，南歌和她的徒弟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说什么呢？梨园会长我好像听到您叫我了？”
　　他俩说话也没背着在旁边的南歌，南歌自是听见了，于是南歌便打趣的插言道。
　　“唉，南歌你别这么叫我，虽然我现在是会长了，但是你还是像往常那样叫我就好了，那样叫我习惯”
　　“好。不过秋云，你若是有机会去上海，还是去好了，婉婷说的没错，那天若不是我的一个戏迷兼朋友—赵司令及时出现，我们恐怕就都得被...上海虽然现在也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但是至少比北平安全，况且上海的程家在当地权势滔天，自然可以护你周全，上海的日本人恐怕还不敢明面上动程家，我知道你不甘心做别人的笼中雀，在别人的屋檐下活着，可眼下作为唱戏的，这是我们保全自己最好的手段，我在北平，还有赵司令护着，婉婷是梨园会长，自然走不了，你若是能走，就快些走好了”南歌一改刚刚玩笑的神态，认真说道。
　　“秋云多谢南歌提醒，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从来不后悔，况且我若是现在想去上海了，程大公子也早就回上海了，我自然也无处联系他，带我们走了”
　　“...好，秋云，你还是如那雪中傲梅般挺立，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很是好奇，你是不怕死，也不怕受人凌辱，可若是你的那些徒弟呢？他们要是陪着你死，陪着你受凌辱呢，你又会怎么选？我知道，你看上去不在乎这世界上任何事情，可是你最在乎的就是那个戏班子了，但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南歌永远是你的朋友，我不能代表李家，我在你心里或许不重要也没有价值，但我希望你记住，你的身后永远有人支持你”
　　南歌说完这些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云知道，她不想听回答
　　至少目前不想
　　商婉婷看秋云一直愣着神，便担心的询问道“秋云？秋云？你还好吗，你别太在意，南歌他这丫头就是这样，言辞犀利，不过他说的你身后永远有人支持你，这倒是真的，就算他不支持你，我还支持你呢”
　　秋云恍然一回神，伸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说道
　　“我没事儿，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戏班子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改日有空，我定亲自送你一副手写牌匾”
　　“啊！牌匾，你终于答应我了，送我手写牌匾，你可真好，人家最喜欢你了”
　　趁着商婉婷高兴的劲儿，秋云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了，果然等商婉婷缓过劲儿来，秋云早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