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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火灾真相》 陈老师透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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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学校放了寒假。
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十天之后就要回来继续上课,继续做题,继续考试。但那十天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星河说想去一个地方。
“哪?”我问。
“以前的学校。”她说,“我初中读的那所。”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去那儿。
“去干嘛?”
她想了想。
“想让你看看。”她说,“我以前的画室。”
我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上公交,往城东去。
那所学校在一个很老的街区里,周围都是旧房子,路很窄,两边的树长得乱七八糟的。我们在一个站牌下车,走了十分钟,看见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门。
“就是这儿。”她说。
大门锁着,寒假没人。但她知道怎么进去——从旁边的矮墙翻过去。她先翻,我跟在后面。
里面很安静。操场上的草长得很高,枯黄的,在风里摇。教学楼灰扑扑的,窗户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她走在前面,我跟着她。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走到最后面,有一排矮房子。
“就是这儿。”她说。
那排房子很旧,墙上的白灰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窗户破了几个,门也歪歪扭扭的,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了很久。
“这间,”她指着最里面那间,“是我的画室。”
我走过去,从那破了的窗户往里看。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还留着一些东西——一些画,贴在墙上,已经褪色了,发黄了。画的是风景,是人,是花。还有一些折纸,纸鹤,玫瑰,蝴蝶,也贴在墙上,落了厚厚的灰。
“这些都是你画的?”我问。
她点了点头。
“初中的时候画的。”她说,“那时候以为自己会一直画下去。”
她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很旧了,锈得不成样子。
“后来呢?”我问。
她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去,把墙上那些画吹得哗哗响。那些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二
后来我们在台阶上坐下。
冬天的太阳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她坐在我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
“那场火,”她突然说,“就是在这儿烧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火?”
她没直接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那道疤还在,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
“这个。”她说,“就是在这儿烧的。”
我看着那道疤。那道疤我见过很多次了,但从没问过是怎么来的。她不说,我就不问。
但现在,她要说了。
“初三那年的事。”她说,“有一天放学后,我在画室里画画。画到很晚,天都黑了。走的时候,听见有声音。”
她停下来,像是在回忆。
“是猫叫。很小的猫,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躲在画室角落里。我想把它抱出去,但它怕人,一碰就躲。我追了半天,把它逼到墙角。”
她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它就跳了。不是往外跳,是往里面跳。跳到一堆废纸后面。那些废纸是我平时扔的,画坏了的画,折坏了的纸鹤,乱七八糟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伸手理了理,继续说。
“我不知道那儿有火柴。那天下午我们在画室玩,有人带了火柴,划着玩,划完就扔在那儿了。废纸堆里有没灭的,慢慢就烧起来了。”
她的声音变低了。
“我听见声音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不大,但很快。我想跑,但那只猫还在里面。它在叫,叫得很惨。”
她看着我。
“我就进去了。”
我听着,没说话。
“火从废纸堆烧起来,很快烧到别的地方。我把那只猫抱出来的时候,袖子烧着了。我在地上打滚,把火扑灭,但手上已经烧伤了。”
她把那道疤露出来,给我看。
“就是这样。”
我看着那道疤,很久没说话。
“那只猫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
“活了。”她说,“后来被我收养了。养了两年,自己跑丢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远处,继续说。
“画室烧了。烧了大半。我的那些画,那些折纸,都烧了。学校追究责任,查出来是我们玩火柴。我被处分了,还要赔钱。”
她的声音很平。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画画了。”
三
我们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风从破窗户里吹进去,把墙上那些画吹得哗哗响。那些声音像是在提醒我们,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
后来她站起来。
“走吧。”她说,“带你去看看别的。”
我们绕到那排房子的后面。后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但荒草中间,有一块地方是秃的,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儿。”她说,“烧得最厉害的地方。”
我走过去,站在那块秃地上。脚下的土是黑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那些草烧过之后,再也没长出来。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黑土。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这儿,看着火。”她说,“消防车来了,很久才扑灭。我站在外面,看着那些火烧,看着我的画一张一张没了。”
我蹲在她旁边。
“什么感觉?”我问。
她想了想。
“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说,“就是空。空空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后来就学会了烧东西。”她说,“那些纸鹤,那些画,那些不想留着的。烧了就没了,就不难受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的光。
“但你还是留了一些。”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那只蓝色的。”我说,“星月的那只。你留了那么久。”
她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睛红了。
“对。”她说,“留了一些。”
四
那天下午,我们在那所学校待了很久。
她带我去看了她以前的教室,她以前的座位,她以前偷偷刻字的那张桌子。那些字还在,刻得很深:沈星河到此一游。
“幼稚。”她说。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时候你多大?”
“初一。”她说,“十三岁。”
我看着她。现在的她十八了,变了太多。但那些字还在那儿,证明她曾经是那样的人。
“走吧。”她说。
我们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上。操场上的草比人还高,在风里摇着,像一片黄色的海。
她站在那片草前面,看了很久。
“未晞。”
“嗯?”
“你说,人会变吗?”
我看着她的侧脸。
“会。”我说,“人都会变。”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要是不会变,就太可怕了。”
我们站在那儿,站在那片荒草前面,站在冬天的风里。
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五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些旧房子,那些老树,那些陌生的行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后来她开口了。
“未晞。”
“嗯?”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她说,“是因为……”
她没说完。
我等着。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说,“知道我从哪来的,经历过什么。”
我看着她。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第一次在天台上看见你的时候。”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时候你就知道?”
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就知道。”
她没说话。但她把头往我这边靠了靠,靠得更紧了。
公交车继续开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像地上的星星。
六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们从那个缺口翻进去,走过操场,走到美术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周叙白在里面。
他看见我们进来,抬起头。
“你们去哪了?我找了半天。”
“出去了一趟。”星河说。
他看着她的脸,没再问。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说。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他看着我们,表情有点奇怪。
“今天陈老师来过了。”
陈老师。美术老师,那个曾经是折纸艺术家的,因为手伤退役了。
“他来干嘛?”星河问。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想把那件事告诉我们。”
“什么事?”
他看着我,又看着星河。
“那场火的事。”他说,“旧美术室的那场。”
星河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
七
第二天下午,陈老师来了。
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了,手上有很明显的伤疤——右手,从手指到手腕,都是烧伤的痕迹。他来的时候穿着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我们在美术室里等他。他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那些纸鹤,点了点头。
“折得不错。”他说。
星河站起来,给他让座。他摆摆手,在桌前坐下。
“你们想知道那场火的事?”他问。
星河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那是我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他说,“五六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在折纸,还想继续做艺术家。学校给我一间美术室,就是原来的那间,不是现在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间美术室很大,窗户朝南,光线很好。我在那儿折了很多作品,有些还拿过奖。后来,有个学生经常来。”
他抬起头,看着星河。
“你。”
星河愣住了。
“我?”
他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上初二,喜欢画画,也喜欢折纸。你每周都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你妹妹。”
星河听着,没说话。
“你妹妹很可爱。”他说,“每次来都喊我陈老师,问东问西的。有一次你不在,她自己来了,要我教她折纸鹤。我教了,她折了一只,很难看,但她很高兴。”
他的声音变低了。
“后来她病了。你就不怎么来了。偶尔来一次,也是待一会儿就走。我知道你很难,就没多说什么。”
星河低下头。
“那天的事,”他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下午的时候,你来过。说想找点纸,拿了一些就走了。后来天黑了,我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
他看着窗外。
“是猫叫。我出去看,看见美术室里冒着烟。我跑过去,门锁着,窗户开着。我看见你在里面,抱着什么东西往外跑。火已经起来了,你的袖子烧着了。”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翻窗进去,把你拉出来。你的手已经烧伤了。我把你带到外面,打了急救电话,然后回去救火。但火太大了,我救不了什么。后来消防来了,把火扑灭了。美术室烧了一半,我的作品也烧了不少。”
他看着自己的手。
“烧伤的,不只是你。我也烧了。救你的时候,我的手被烧成这样。”
他把右手伸出来。那些伤疤很深,从手指到手腕,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地图。
“从那以后,我就折不了纸了。”他说,“手不行了,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
星河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老师……”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怪你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那场火,不是你的错。”
星河愣住了。
“什么?”
“那天的事,我后来查过。”他说,“起火的原因,不是你玩火柴。是电路老化。美术室里的电线太旧了,早就该换了。学校一直没换,就出事了。”
星河看着他,不敢相信。
“可是……可是他们说是我们玩火柴……”
“那是学校找的借口。”他说,“不想承担责任。他们查出来你们在那儿玩过火柴,就说是你们引起的。你被处分了,赔钱了,学校就没事了。”
他看着她。
“你这些年,一直以为是你烧了美术室?”
星河没说话。但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抖得很厉害。
八
陈老师走了之后,美术室里很安静。
星河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那些年,那些她以为是自己错的年。也许在想那道疤,那个她一直带着的愧疚。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大脑空白了。
周叙白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抬起头,看着我们。
“不是我的错。”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
我看着她。
“不是我的错。”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不是你的错。”我说。
她看着我,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哭,是那种全身都在抖的哭。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呜呜的。
我抱住她。让她靠在我肩膀上,让她哭。
周叙白在旁边站着,没动。但他的眼睛也红了。
她就那么哭着,很久很久。
九
那天晚上,我们在美术室里待到很晚。
她哭完了之后,坐在窗前,看着那些纸鹤。那些纸鹤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像是也在听。
“我恨了那么多年。”她说,“恨自己,恨那场火,恨那些事。”
我听着。
“结果不是我的错。”她说,“从来都不是。”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很安静。
“你恨的那些,”我说,“可以放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可以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试试。”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蓝色的纸鹤。那只翅膀上有一道深折痕的,星月最喜欢的那只。
“星月。”她说,“你知道吗,那场火不是姐姐的错。”
那只纸鹤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没说话。
但她知道,她听见了。
十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陈老师说的话,想着星河哭的样子,想着她说“可以放下了”时的那种眼神。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纸鹤一只一只拿出来看。
看到父亲折的那只,我停下来。
那只纸鹤的纸已经发黄了,但那些折痕还在。那些他亲手折的、想教给我的折痕。
“爸。”我在心里说,“今天星河知道了。那场火不是她的错。”
纸鹤没说话。
“她恨了自己那么多年。”我说,“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看着那只纸鹤,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那光很暖,照在那些纸鹤上,把它们照成金色的。
我想起陈老师的话。想起他说“电路老化”,说“学校不想承担责任”。想起那些年,星河背着那些愧疚,一个人扛着。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把纸鹤一只一只放回去,盖上盖子,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睡着了。
十一
第二天,我去找陈老师。
他在教师宿舍楼里,一个人住。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未晞?”
我点了点头。
“进来吧。”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的房间很小,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还有一些折纸作品,落满了灰。
他看着那些折纸,叹了口气。
“以前折的。”他说,“现在只能看看了。”
我看着他的手。那些伤疤很深,像是刻上去的。
“陈老师。”我说。
他看着我。
“谢谢你昨天告诉她。”
他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早就该说了。拖了这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放下。”他说,“那场火,我总想,要是我早点发现,早点去救,也许就不会烧成那样。你的手,我的手,都不会这样。”
我听着,没说话。
“后来我想通了。”他说,“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就是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告诉她,别怪自己。”
我点了点头。
“好。”
十二
从陈老师那儿出来,我去了美术室。
星河已经在里面了。她坐在桌前,正在折纸。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去哪了?”
“找陈老师。”我说。
她愣了一下。
“找他干嘛?”
我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他。”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未晞。”
“嗯?”
“我也想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说,“谢你听我说那些事。谢你……”
她没说完。
我等着。
“谢你让我知道,”她说,“不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不用谢。”我说。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今天很暖。
十三
那天下午,周叙白也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这是什么?”星河问。
他坐下来,把相册放在桌上。
“我妈翻出来的。”他说,“我以前的照片。”
他翻开相册,给我们看。第一张是他小时候,很小,穿着开裆裤,站在一棵树下,哭得很惨。
星河笑了。
“你小时候长这样?”
他脸红了。
“那是我妈非要拍的。”
我们继续翻。一张一张,从他小时候,到上小学,到上初中。最后一张,是初中毕业照,他站在最后一排,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
“你都没笑过。”星河说。
他想了想。
“不喜欢拍照。”他说,“笑不出来。”
我看着那些照片,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他爸走之前说对不起,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事,他也一直没放下。
“周叙白。”我叫他。
他抬起头。
“你爸的事,”我说,“你也该放下了。”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你的错。”我说,“也不是他的。就是那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本相册。
“我知道。”他说,“但就是……”
他没说完。
星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慢慢来。”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着我。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慢慢来。”
十四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了天台。
很冷,风很大。但我们裹着外套,还是去了。那些床单还在,在风中飘着,白的,像鬼魂。
我们在老地方坐下,看着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星月。”星河对着那颗星星说,“今天姐姐放下了。那场火,不是姐姐的错。”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她说好。”她对我说。
我也笑了。
周叙白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后来他开口了。
“你们说,”他说,“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会。”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们坐在那儿,看着星星。那些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我们。
风很大,很冷。但我们靠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
“未晞。”星河叫我。
“嗯?”
“以后我们也会变成星星吗?”
我想了想。
“会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到时候还能一起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很安静。
“好。”我说。
十五
寒假最后一天,我们又去了那个老街区。
这次是三个人一起。周叙白也来了,他说想看看那所学校。
我们从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门翻进去,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到那排矮房子前面。那间画室还在,门还锁着,墙上的画还贴着,落了更厚的灰。
星河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把生锈的锁。
“就是这儿。”她说。
周叙白走过去,从破窗户往里看。看了很久,他退回来。
“挺好的。”他说。
“什么挺好的?”
“那些画。”他说,“虽然旧了,但挺好。”
星河看着他,笑了一下。
“谢谢。”
我们绕到后面,站在那片黑土地上。那些草还是没长出来,那块秃地还在,黑黑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土。
“就是这儿。”她说,“烧得最厉害的地方。”
周叙白也蹲下来,看着那些黑土。
“火有多大?”他问。
她想了想。
“很大。”她说,“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热。”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儿,站在那片黑土地上,站在冬天的风里。
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走吧。”星河说。
我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排矮房子在夕阳里静静的,墙上那些画在风里哗哗响。
但她笑了。
“下次再来。”她说。
我们走出那所学校,走在那个老街区里。那些旧房子,那些老树,那些窄窄的路,都在夕阳里变成金色的。
她走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未晞。”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看着她的侧脸。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放下了。”她说,“因为你们都在这儿。”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周叙白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走快点,”他说,“要赶不上公交了。”
我们加快脚步,追上去。
夕阳照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