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入平羌》介休

7、离开路上 这也是砸我

　　“不说我，说说你吧？”沈月新也想不明白沈家老爷子到底想做什么，他初来乍到，他不了解沈家的底蕴，道听途说的据说很深厚，他们也不是他们这些人需要担心的，安平羌也不好多说什么，沈月新瞧了眼安平羌，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沈月新道，“你呢？先......你不喜欢我叫你‘先生’？”

　　想起之前这个人还问他字词，安平羌也宽容了些。

　　他开口道：“‘先生’是称呼老师的，我不是你老师......你没念过私塾么？”

　　沈月新摇了摇头。

　　他知道的词不多，他找不到其他去很好地称谓面前这个人的词汇。

　　这话说出口之后，安平羌就有些后悔了，他明明早就知道，沈月新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白丁。

　　安平羌觉得，这话好像他高高在上的质问一般。

　　内心于是生出些愧疚感。

　　“你一个人，就在这里？”安平羌道，“不会害怕么？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你连门都没关。”

　　沈月新笑了下，开口刚想说什么，临时又改了口，道：“我和你不一样。”

　　他想说，我是没念过书的，是从小糊里糊涂地打到大的，虽然实际上也算是个少爷吧，但并非是细皮嫩肉，也并非受不了一点惊吓，念书算账我不在行，但打架我绝对是一把好手。

　　“我问你个这个干嘛？”没等沈月新开口，安平羌先说道，“我大哥之前说了，你我也算是相逢一场，我家的院子宽敞，若是你愿意，便可过来住一晚。”

　　沈月新好奇道：“你家缺仆人么？”

　　“我家没钱付你的工钱，”安平羌自知家里情况，于是道，“今日我与兄长出门，就是为了找靠山。”

　　他又道：“惹了沈家，大约是不好过。”

　　“那些是什么样的人？”沈月新好奇开口，他还记得，之前自己请安平羌念报的时候，对方难看的脸色，于是道，“我从没见过我爹那个样子。”

　　安平羌有耳闻，但他说不清楚。

　　安平羌瞧着人的模样，又瞧了瞧寂静的街道，他道：“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要是愿意，换个地方说？”

　　周围都是漆黑的一片，沈月新是不怎么介意的。

　　但他瞧着面前的人，隐约瞧出了点复杂的情绪，于是道：“谁知道先......你会突然过来？”

　　听他这话，安平羌一愣，似乎是没意识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他道：“我担心来看看不对么？你才多大？懂不懂什么叫做尊老爱幼？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被人寻仇死掉怎么办？！”

　　沈月新没说话，抿着唇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安平羌瞧着人似乎没有答应他的意思，于是也不强迫，便道：“这样的话，算我对牛弹琴，你一个人就待着吧！”

　　话说完，他甩了袖子，转身要走。

　　沈月新突然又叫住了人，道：“谢谢你，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安平羌转身瞧了他一眼。

　　宛城并没有多大，很多很多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安平羌不知道沈月新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毕竟还是沈家的人。

　　安平羌不是武夫，没有那么大的心脏，他瞧着沈月新，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这个人口中话的真假。

　　“你爹他们，真的不打算要你了？”安平羌有点难以置信，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儿，语气中不由得带了些惊讶，他走到沈月新身边，蹲下身，道，“若是这样的话，你之前说，沈家的宅子要被卖出去，你也快些找落脚的地方吧！”

　　沈月新瞧着人，道：“好。”

　　.

　　沈家的人租了马车，打算南下，据沈老爷子所说，他在南方一城市有一挚友，之前曾送书信一封。

　　对方也寄了书信回来，说可以提供落脚的地方。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沈家只是离开了宛城，却不是家破人亡，底蕴还是旁人无法想象得深厚，临走的时候，沈家老爷子专门嘱了要注意些，免得遭了劫匪。

　　“大奶奶，那些人，”沈家之前仆从众多，之前打定主意要离开的时候，确实遣散了不少人，但并非是所有，这时候依旧有不少的人跟着他们，此时发问的就是一位跟着许皎月的丫头，这丫头模样长得不算突出，也没什么本事，当初是跟着自己丈夫一起进的沈宅，后来就一直做一个扫地丫头了，直到这一次，“瞧着模样凶神恶煞的，看上去像要把咱们都吃了一样。”

　　她说得，是之前沈家大哥找来的几个伙计，是本地镖局的人，许皎月顺着人的手指瞧了眼，然后收回目光，道：“你管这个干什么？不过一月时间，等到到了地方，谁还管别的东西，咱们是再也见不到了。”

　　丫头心里还是觉得可怕，只跟在许皎月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车队要经过一条小道，外面骑马的沈江云远远地朝远处瞧了一眼，而后又放慢了□□马的速度，开口道：“今晚大家不要休息，咱们派几个人晚上看着东西，要是有人来劫车队的话，就大声呼救，咱们人多势众，不怕打不过他们。”

　　“近段时间，宛城不太平，来来往往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少，”镖局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开口道，“你们家还有这么多的女眷，正是山匪们最喜欢的一种人，老爷子是糊涂了，好好的，咋突然要离开？”

　　找来的护镖的人，是沈老爷子从前打过交道的，也算是沈家的朋友。

　　这时候听他说到痛处，沈江云默不作声，隐约有了些愤怒，他这个主人家的不说话，别人自然就更不敢说什么。

　　气氛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护镖的伙计不像高门大户里的人家那样，读过书，各种各样的规矩也不少，他们心思没那么细腻，一句话问出口，没得到回应，面色也难看不少。

　　但碍于面子，也没开口。

　　“果然是一群莽夫，既然收了钱财，便护着主人家就是了，哪儿来得那么多的抱怨？好像我们家花得那些钱，都要打水漂了一样，”小丫头没好气地碎碎念，“大奶奶，咱们要去南边哪里呀？之后会不会还有这么漂亮的宅子住？”

　　许皎月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妇人，自打之前得知自己的丈夫惹了祸事之后，她心里就没有静下来过。

　　此时嘴里也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听到小丫头的话，她抬手打了人一下，而后道：“别问这么多，先能平安到地方再说，这几日小心点儿。”

　　瞥到自家大太太的脸色，小丫头恍然回神，道：“是。”

　　.

　　“伙计，大概还要多长时间才到码头？”沈江云驾着马走到人跟前，开口道，“能不能快一点，我看这周围，瞧起来不像不会出事的样子。”

　　他们选的这一条山道较之其他的要宽阔一点，据护镖的伙计说，这山道是寻常商户常走的，出事的概率也少，所以就选了这一条。

　　但出事少也不代表不会出事。

　　“这个可说不准，您家里还有老弱病残，路上有个什么磕着碰着，”护镖的伙计开口，“咱们这一条道，寻常都走得是商户，像您家这情况的，确实是少见，不过您也别紧张，这山里会有山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儿，所以，咱们的脚程肯定要快一点的。”

　　沈江云朝远处瞧了一眼。

　　山里都是漆黑的一片，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什么东西。

　　沈江云收回了目光，又朝远处聚在一起生火的几个沈家小辈瞧了一眼，他二弟是昨日凌晨回来的，三妹还在外读书，沈老爷子也没让叫她。

　　沈江云心里怀有愧疚，虽说沈老爷子没就此事教训他——这反而更让人过意不去。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沈家不可能陪着他冒险，这个处理结果，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若非是因为他，否则，怎么可能全家人陪着他一起承担风险？

　　尤其是他的四弟，之前沈江云就跟沈家老爷子商量过，说要不就别让沈睿风跟着他们一起奔波了，他并非闭门造车，外面的一些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也知道沈老爷子这个决定，恐怕凶多吉少。

　　“哎，沈大少，”护镖的伙计是个肤色古铜、身形偏瘦的男子，男子模样瞧不清，见沈江云不说话，于是道，“沈大少，咱们这些都是下人，知道寻常雇主的信息、不该打听的要少打听，但是吧......”

　　“看在我家老大和您家老爷子是朋友的份上，”那伙计开口道，“有些事情，我还是想问问。”

　　沈江云这时候满心的愧疚，瞧着人也是要有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

　　见人想过来，他道：“要不是看在我家老爷子和你家老大有关系，我们沈家也不会找你们过来。”

　　那人道：“哎哎，是，话是这么说的，等、等到东西真送到了，得让我们知道，有个具体的点吧！要不然，这也是砸我们的招牌，您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