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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家 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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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繁华的都市下,一处幽静的别院立于喧嚣市井中。
高墙森严,将外界的车水马龙彻底隔绝在外。青瓦冷肃,花木规整,没有半分市井的散漫,一墙之隔,便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门外是川流不息、烟火嘈杂的人间,门内是属于高门世家的寂静与自持,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沉稳克制的威严,冷清又矜贵。
这便是陈家。
自几年前陈家小儿子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落下腿疾之后,向来低调的陈家愈发深居简出。
外界对这户人家诸多揣测,流言蜚语绕了一圈又一圈,可真正能落到明面上的消息,却始终寥寥无几。人人都道陈家是真正的世家,手握军方背景,核心产业更是牢牢扎根于军工领域,地位举足轻重。陈家老爷子更是国内知名院士,德高望重。
也正因如此,陈家家规素来森严,行事沉稳克制,从不容半分轻浮与喧嚣,连带着整座别院,都常年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疏离的气场之中。
此时安静的别院内,管家正捧着一封请帖,毕恭毕敬地向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禀报道:“夫人,这是林氏送来的帖子,邀您出席后天林老爷子的寿宴。”
这位妇人正是陈家掌家人陈屹天的夫人——江晚吟。她已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面容依旧姣好,身姿绰约。
江晚吟接过请帖,随意翻看了两眼,便步履轻缓地走向厅中茶座。
桌旁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悠然品着茶。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缀着梵克雅宝经典款袖扣。他抬手执杯的动作从容舒缓,每一个举止都藏着刻入骨髓的矜贵与沉稳,自带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与气场。此人便是如今执掌陈家的陈屹天。陈家老爷子早已退居幕后,一心扑在军工研究上,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做主。
江晚吟将手中拜帖递给陈屹天,随即抬手端起桌边早已斟好的热茶,轻抿了一口,“林家老爷子后天寿宴,特意送了帖子来,你看要不要过去?”
陈屹天接过拜帖,目光缓缓扫过,沉声说道:“去是要去的,虽说咱们和林氏往来不多,可两位老爷子的交情摆在那儿,不去不合适。”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江晚吟,语气多了几分沉吟:“只是立恒……自打前几年那场车祸伤了腿,他便整日把自己关在院里,极少踏出门。我在想,要不要趁这次,带他出去见见人?”
一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字,江晚吟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眉眼间尽是悲痛,声音忍不住哽咽:“你说……他咋就摊上这档事了?”
话到此处,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往事狠狠刺中,神情猛地一裂,抬手死死捂住嘴,眼底满是着绝望与痛楚:“还有歆意,还有我的冬意……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陈屹天心头也跟着一沉,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安抚:“都过去了,晚吟……都过去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江晚吟猛地抬头,眼底通红,死死盯着陈屹天,声音发颤,“你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连累几个孩子……”
她浑身微微发抖,目光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无声的控诉。
望着江晚吟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陈屹天浑身脱力,只剩浓重的疲惫与无力。
是啊,终究是他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声吐出一句:
“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子……”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下人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句小心翼翼的禀报:
“先生,夫人,小少爷他……在院子里吹了半天风,怎么劝都不肯回屋。”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刚刚翻涌的情绪瞬间被揪心的担忧取代。
两人急急走出大厅,看见一动不动坐在院中的儿子,忙走上前劝说:
“立恒,这儿风大,对你腿不好,跟妈妈回屋好不好?
陈立恒定定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父母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晚吟看着儿子毫无波澜的眼神,身子微微颤抖,不住地哽咽着。
陈屹天忙扶住踉跄的妻子,对轮椅上的一动不动的儿子恳求道:“立恒,你看看你妈?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去说好吗?”
江晚吟泪眼模糊,伸手轻轻攥着儿子的衣袖,不住地拉扯着,满心都是哀求。
僵持许久,陈立恒方缓缓转过身,沉寂许久的眼底泛起一丝微澜,才哑着嗓子,低沉又哽咽,喊出一声:“妈——”
江晚吟听到那一声“妈”,瞬间便溃不成军。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陈屹天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扶过情绪失控的江晚吟,又伸手稳稳握住轮椅的扶手,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到尚且情绪不稳的儿子。
江晚吟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强忍着哽咽,蹲下身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被风吹乱的衣角,声音温柔低喃:“乖,咱们回屋,屋里暖和。”
陈屹天微微俯身,轻声询问着儿子的意愿,见他没有抗拒,才缓缓转动轮椅,朝着大厅内走去。江晚吟紧紧跟在轮椅旁,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儿子,时不时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
几人刚进屋,陈冬意才从廊柱后慢慢走了出来。
她本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方才院里的一幕,她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
可心底却没什么波澜,只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远远旁观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悲欢。
她甚至心有余地在想,若是她刚才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是什么表情?是厌恶还是害怕?
应该是陌生吧。
毕竟,她和他们,已经整整十一年,未曾相见。
世人皆道陈家有权有势,德高望重,是人人艳羡的名门望族。
可却不知道,这光鲜体面的外壳之下,藏着多少不堪与腐朽。
陈冬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门内的管家恰巧抬头,一眼瞥见门口立着的女子,容貌出众,气质清冷,看着隐约有几分眼熟。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客气地开口询问:“请问这位小姐,您是来找哪位的?”
陈冬意没有应声,只淡淡摇了摇头,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陈冬意走出陈家别院后,便接到了肖奕的来电,“喂,阿奕。”
“冬意,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肖奕的声音温和清润。
陈冬意下意识抬头,一眼便望见不远处高楼顶端亮着“时代广场”四个醒目大字。
她轻声回道:“我在时代广场这边……”
“那你就在那儿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好!”
陈冬意挂了电话,见广场上溜达的人不少,她随意地扫了圈,便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随手拍了张定位照片发给肖奕,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没多久,不远处的云庭大厦门口忽然簇拥着走出一群人,闹闹哄哄。
陈冬意随意抬眼望去。人群中央,为首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左右两侧紧随两人,正低头不停向他汇报着些什么,身后还跟着一众随行人员。
男人面色冷峻,一路沉默听着汇报,偶尔侧过头,低声吩咐两句,动作利落又沉稳。
由于隔得远,陈冬意并未看清对方面容,只依稀觉得有些眼熟。陈冬意未做他想,随意看了两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没多久,肖奕的车子便稳稳停在了时代广场入口。他推门下车,目光在往来的人群里快速搜寻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不远处那棵大树下。
陈冬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肖奕望着她,眉眼间不自觉漾开温柔,会心一笑。
他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她身后,从身侧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忽然从她背后递了过去,同时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又亲昵:
“冬意,生日快乐。”
陈冬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肖奕的瞬间,眼里的惊愕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惊喜,轻声脱口而出:
“阿奕,你居然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那是当然了。”
肖奕笑着应了一声,微微俯身,将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陈冬意接过蛋糕,满心欢喜,轻声说道:“谢谢你,阿奕。”这是肖奕陪她度过的第四个生日,她想她会永远记得。
“傻瓜。”肖奕宠你揉了揉她的头。
肖奕在她肩上轻靠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他垂眸温柔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语气轻柔:“走吧,我陪你去逛逛。”
陈冬意伸手握住他的手,随即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云庭大厦走去。
暮色柔和,人潮往来,两道相依的背影落在光影里,安静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