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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秀女入宫已近三月,太后常年染疾,心思都扑在朝堂上,根本无瑕顾及后宫,而傅珩盈自打被太后禁了足,也起了逆反的心思,传召乐师歌女入含章宫日夜笙歌,在丝竹声中饮酒作乐,毫无料理后宫的意思。

      因而,六宫诸事依旧落在淑妃贤妃身上。

      可这二人一向不对付,除了傅珩盈与谢蓁,两人都认为自己应该是后宫第三人,从前傅珩盈虽不大管事,可毕竟还有太后与谢蓁压着,两人面上还算和睦,如今少了这层桎梏,更是势同水火,各自带着自己派系的妃嫔明里暗里的较着劲,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短短两个月,竟就闹出了人命。

      “母后,求您主持公道!”秦玉书跪在地上,她满眼含泪俯身深深拜下,言辞恳切,“臣妾自知御下无方,平日对云妹妹就多有忍让,只怕闹得不愉快,总想着后宫和睦要紧,可却不想却因此越发纵容了云妹妹。苗娘子不懂规矩,不过是无意冲撞了她,云妹妹何至于就下手如此狠毒,竟将人活活杖毙……杖毙啊!”秦玉书情难自抑的哭出了声,杖毙二字更是喊得撕心裂肺。

      “你胡说!”云稚猛然将之打断,她不可置信,伸手指向秦玉书,指尖发颤,“我不过是让人掌嘴,哪里就能要了她的命,你可休要胡乱攀咬!”

      “求母后做主!”

      “求母后明鉴!”

      前几日闹出人命后,淑妃贤妃都来求自己做主,她们哭哭啼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又传来了妃嫔险些丧命的消息,傅太后一掌拍在床沿上,怒不可遏:“这些蠢货是要翻天了不成?”

      张嬷嬷站在一旁为傅太后顺背,心里暗自掂量起来:如今凤印还在娘娘手上,后宫这般模样,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傅太后脊背落下,等傅太后平复下来,才轻轻凑到她耳旁开口,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傅太后眼神轻蔑,“她若是让人省心,哪里轮得到那两个?”

      “那要不然,二者取其一?”
      “淑妃贤妃单拎出来都不差,各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只是如今两人并列,谁也不服谁罢了。”

      傅太后摇摇头,不肯松口,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二人并列,本就是为了分权给傅珩盈铺路的,可若是……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光一沉,又向张嬷嬷问起了长清宫的近况。

      张嬷嬷嘴角轻抿,冲傅太后摇头,她微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查过了?”

      “查过了。”

      “哼,”傅太后手中的佛珠一停,从鼻息间哼了出声,“她动作倒是快。”

      “她再快,也快不过娘娘的未雨绸缪。”张嬷嬷回着话,一边从袖中掏出手帕。

      “香丸就是香丸,等香丸燃尽,又成了香灰”,一方素帕覆在傅太后身旁的菩萨像上,张嬷嬷动作迅疾,语气却没有起丝毫波澜,“何况她烧伤了手臂,用的都是破泄之药,如今乱七八糟的草药混着用,就算真出了事,又如何能判定到香料上来呢?”

      傅太后点点头,神色难得舒展了片刻。

      这手段,谢蓁怀玉儿的时候,她就在开始琢磨,只可惜当年她的手还插不到长清宫去,此刻却恰逢时宜。

      傅太后低眉垂眼,她拇指摩挲着佛珠,那乌檀木的珠子已经盘到油润瓦亮,跟着拇指的滑动,一颗撞着一颗,沉实的响声中,傅太后缓缓开口确认:“是江林给她诊治的吗?”

      “是他、和吕素清。”张嬷嬷停顿片刻,反应过来,接了句,“哦,今日唐恒也入了宫。”

      “不过烧伤就是要泄火,谁来看,也是这个理不是?”

      “那可未必。”傅太后抬起眼帘,“天时、地利、人和。”

      一丝拖长的余韵回荡在宫中。

      张嬷嬷略一思索,话提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最终只福了福身,退出了泰康宫。

      壁龛中的菩萨像静静立着,傅太后看了许久,才伸手掀去了菩萨面上的手帕,菩萨低垂的眉目依旧慈悲,她轻吁了口气,双手合十,低头乞愿:“菩萨垂怜。”
      ……

      淑妃的永安宫中,众人分列坐两排。

      当柳叶病重的消息传来时,坐在离秦玉书最近的许相宜神色一变,她语气锋利:“昨夜才承了宠,今儿就不行了?”

      “可不是嘛。”

      “真是没用。”

      “就她那身子骨,也不知道侍寝是她伺候陛下,还是陛下伺候她呢?”

      底下附和者众,或讥或讽,或酸或怨,直到周锦瑟摇着海棠花纹团扇,从齿缝间崩出一句,“这病秧子,也不知道陛下看上她哪儿了?”殿内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一息。

      人群瞠目结舌,彼此对望着,似有几分不知所措,不知是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继而笑声此起彼伏。

      “周妹妹,你昏头了不成?”

      “这半个月来陛下都宿在长清宫,长清宫就住了两人,你说陛下看上她哪了?”

      “总不能是因为琼华殿那位吧!”

      脂粉香正浓,人头攒动中,一众妃嫔笑得花枝乱颤,看向周锦瑟的目光中却少不了带上几分玩味。

      周锦瑟自觉脸上无光,她将手中团扇狠狠一掷,按在桌上,“不就是运气好,刚好长了一张陛下喜欢的脸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周锦瑟也并不糊涂。

      她入宫时间不久,也曾听过谢娘娘宠冠后宫,半年不许陛下踏足旁人宫里的传言。只是她入宫的时候,正赶在谢娘娘与陛下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两人吵了两个月,可吵完架,这半个月陛下依旧日日宿在她那。

      唯有昨夜,深更半夜的,陛下却突然转身去了柳叶那。半夜抽身离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可……陛下是个体面人,从不会做这些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

      别说是谢蓁了,就算是个位分比柳叶低的,恐怕也受不得这般,偏偏今日谢蓁不仅没找柳叶麻烦,还为她忙前忙后,甚至连自己的太医都拨了过去。

      周锦瑟眼皮子突突的跳,只觉当初谢蓁落在她脸上的巴掌依旧火辣辣的疼。

      “韶光易逝,”她下意识抬高了下巴,声音里暗暗较着劲,“琼华殿那位毕竟年纪上来了,我看……恐怕还不如柳叶呢。”

      主位上的秦玉书撑着手,斜靠在椅上,听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有开口,却在此刻目光懒洋洋的扫过许相宜。

      许相宜会意,当即尖着嗓子,又添了一把火:“可我听说,柳娘子这般节食是因为陛下说她脸颊上有肉,不好看呢。”

      柳叶的脸稍微圆润些,颊边肉鼓起来,下面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她与谢蓁最大的区别。

      “柳娘子对自己也是真够狠的。”

      “能把陛下从谢娘娘房里勾出来,这点本事自然要有的。”

      “柳娘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哪像咱们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

      柳叶……柳叶。

      入宫不到三个月,便是五品才人的柳叶。

      唏嘘也好,歆羡也好,后宫无人不在咀嚼着这个名字。

      连傅婉之与谢蓁也不能例外。

      谢蓁想着柳叶的同时,也在也想着多年前的自己,赵巡口中念念叨地在说些什么,她听得并不真切。

      “唐恒来看过了?”
      “看过了。”
      “怎么说?”
      “没怎么说。”
      “那是好事?”
      “是。”

      他问一句,她便回一句,句句不落,却半句没听进心里。

      见她这般模样,赵巡只当昨夜出格,惹了她心里不痛快,也没有多想,一进门便想着用各种物件讨她欢心,打个马虎眼,权当是赔个不是。

      可谢蓁神色冷淡,连车渠棋都提不起她的兴致,赵巡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见她没有挣脱,这才从后环抱过去,下巴抵住她的肩,低声道,“我知你心里不舒服。”

      “没有,”谢蓁矢口否认,可下一刻,她又沉默了。

      “我……思虑不周。”

      “昨日见你歇下了,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也不想闹你。”

      赵巡靠在她身上,闷闷地,说话时的热气糊在她脸颊,有些痒,谢蓁伸手挠了挠,顺势就挣脱开。

      待赵巡再次牵她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赵巡落空的手停在她身前,委屈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急切,“要我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你好好同我说,别这样冷淡待我。”

      谢蓁微微侧头,能看到一张贴得极近的脸,高高挺拔的鼻梁,眼睫毛扑闪着,目光流露出孩子似的委屈。

      他可以是不甘的,是烦躁的,是不满的,凭什么是委屈?

      他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明明他也这样贪心。

      谢蓁在心底质问上苍是否有失偏颇,面上却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目光正对上赵巡,“嗯?”他挑眉问。

      谢蓁只得收敛了面容,“陛下。”,微微别过眼去,又道:“陛下的家事是国事,开枝散叶也是如此,妾身岂会因此与陛下置气?”

      “可你分明心口不一。”

      赵巡挪近身子,抬着谢蓁的脸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

      目光落在赵巡脸上,这些年来,少年的稚容褪去,他面上硬朗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谢蓁想不明白,他怎么还会有这种浅薄的想法?

      如果要因为这种事情而给自己气受,她早就该抑郁而终,可她看着赵巡期盼的目光,沉默了许久,依旧开口“陛下”。

      方要解释时,便被赵巡打断。

      “凡漪,你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可是陛下……”
      “你知道的,唤我子谌。”
      “子谌。”

      谢蓁像从前一般轻轻唤着“子谌”,唇红齿白,两个字带着缱绻的爱意,从舌尖溢出来。

      可子谌登基的第一年,他碰了秦玉书。

      那时候她哭过,闹过,她的母亲也入宫劝她,“男人嘛,都是如此。情爱不过锦上添花之物,有则有无则无,过好自己的日子,可比跟他过日子要重要。”

      她自幼见惯了家中叔伯父兄妻妾成群,本也从未对自己的夫郎抱有过期待,可——“可他是赵子谌,他不一样!”

      纵然泪痕满面,她也要与母亲争辩。

      当时母亲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她并不知晓那是什么意味。现在想想,或许怜爱之下,还藏着一丝无力。

      但总归那个时候,她还能找尽理由为他开脱。直到父兄问斩前,她都满含期盼的唤着她的子谌。

      “呕——”

      胃里泛起的恶心一层层涌了上来,谢蓁再也忍不住,她挣开了赵巡,捂着嘴便往外跑,丫鬟们也赶紧捧起洗具跟了上来。

      深秋的凉风灌入衣袍,让谢蓁有了一丝清醒,“凡漪……你怎么了,凡漪?”赵巡的声音在耳畔愈发清晰。

      谢蓁净了手,靠在他胸前,只道:“峥儿他,不听话。”气息低弱,也很快散在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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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的联想能力恐怕在我之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