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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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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蓁问起谢蔓的近况,竹玉并不算清楚。
——暗卫那边,如今是谢雯在负责。
谢雯在宫中只是万千宫人之一,不起眼,女官的身份又能行些方便,时常穿梭在宫里,对外联络更合适。
谢家女眷安顿下来之后,她便将谢蓁的暗卫全部派去寻找谢蔓的踪迹,两个多月,跟着河东谢蔚的人四处搜寻,目前唯一能够确定下来的,却只有言随的身份。
“那个以婚配为由,将蔓姑娘户籍迁出岭南的商人,确实是谢茂。”
竹玉说到此处时,谢蓁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大半年来,南府与闽地的秦楼楚馆已经搜罗遍了,虽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听到准信,谢蓁还是松了口气。
谢茂的心思难以捉摸,可他与谢蔓一同长大,从前阿蔓处处护着他,总归不会危及生命……至于阿蔓是否已经委身于他,谢蓁不愿深想。
好在谢茂并非谢家血脉。
这一点上,反而让谢蓁生出来几分荒诞的心安。
谢蓁唯一忧心的还是这个妹妹。
谢家世代清流,阿蔓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她提心吊胆,只怕阿蔓不堪受辱,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
贞洁二字,未出阁的姑娘们看得比命还重,可,也就那么回事……年岁上来之后,反倒看开了许多。
谢蓁屏息,她顿了良久,才轻叹着对竹玉开口:“告诉谢雯,最近不必来见我。”
“若是我们的人
能接触到阿蔓,要告诉她,别做傻事,姐姐们都在等她回家。”
竹玉还未来得及应下,下一句,谢蓁话锋却陡然一转,“至于谢茂……”她的声音沉了下去,神色肃穆,咬牙切齿,“谢茂也不能死……给我抓活的。”
谢茂是揭发谢渊通敌叛国的人证,这桩旧案只有他最清楚内情。
冷若冰霜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阴毒,谢蓁的声音却很轻,吐气若兰:“让我抓到他,定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谢雯不方便来长清宫,竹玉便将这话带给了谢雯。
谢雯在听到谢茂是谢家五公子、谢蔓名义上的亲兄时,面上神色一度变化莫测。
暗卫回传来的消息,她也不忍再告诉谢蓁,只是应下,让竹玉带话,“除了咱们自己人和河东王的人外,还有一波,不知是谁派过去的,也在追杀谢茂,跟咱们交过手,动机尚不明确。”
“只是谢茂行事低调,带着谢蔓东躲西藏,一路上还雇佣着护卫防守,眼下……”谢雯冲着竹玉摇头,“还动不了他。”
“知道了。”
竹玉抱着一摞宝相花纹的吴绫贡缣回长清宫时,雁秋已经到了。
两人迎面遇上,互相见了礼,张口便是:
“竹玉姐姐。”
“雁秋姐姐。”
同步的话音落下,两人都怔了一瞬,随即相视一笑。
雁秋是被临时指派到长清宫伺候的,长清宫里没有她的身份,自然该以竹玉为长,只是雁秋毕竟也是崇仁殿的掌事,御前伺候的,从来都是宫人里面头一等,她客气,叫竹玉一声姐姐,竹玉却没有应的道理。
“姐姐可别拿我打趣,”竹玉率先笑了起来,她拢紧手中绫布,“您是陛下派来照拂长清宫的,看起来,像是我的主官呢。”嘴里满是揶揄。
“都是来伺候娘娘的,咱们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雁秋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手指向屏风:“对了,听闻咱们这儿有值夜,夜里可有什么要留意的?娘娘没提,只让我来听你安排。”
“这样啊,”竹玉点着头,“是,我家娘娘夜里多梦易醒,必须得要有人近身伺候,因此寝殿内都会单独用屏风隔出一块地来,里面支张小榻,是专门留给咱们守夜用的。”
竹玉从窗户探进来个头,她伸手指着那扇锦缎粉屏向雁秋解释,正在让唐老太医把脉的谢蓁被她吓得身子一抖,竹玉却冲谢蓁嘻嘻笑着,毫无芥蒂地又将脖子缩了回去。
雁秋垂眸看向竹玉,没有接话。
她本思忖着陛下为何偏偏要让她来长清宫伺候,此刻见了竹玉这跳脱的性子,完全不似青荷稳重,一时也了然了。
本还打算问问她宫里新人的情况,看起来,倒也没有必要。
她想了想,又提起话茬,接着问:“娘娘夜里可有要特别留意的?”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娘娘觉浅,夜里的安神香不能断,其余的,动作轻些便罢了……”
竹玉自然知晓赵巡夜里没有让人近身伺候的习惯,雁秋从来没有守过夜,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语气体贴又自然,“不过姐姐是替陛下来看管长清宫的,忙的都是要紧事,夜里这些小事还是不劳姐姐费心,照常,有我和风禾便够了。”
殿外雨打芭蕉,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冒着雨冲冲跑了过来,口里高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回事?”竹玉扯住她衣袖,那丫鬟当即脚下不稳摔了一跤,她却浑然不知疼,语气急得不行,“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一早上没醒!”
“刚刚我喊她用膳,喊了许久没反应,手一摸,才发觉她额头烫得像炭炉似的,浑身高热,好像昏过去了!”
小丫鬟是云栖殿的,她抽抽噎噎,但也说了大概,众人听得明白,知道是柳叶病了。雁秋赶紧吩咐让去太医署叫人,竹玉却先抱着绫布,往内殿跑。
殿中,唐恒在给谢蓁把脉,江林和吕素清两人在一旁观望,时不时提两句谢蓁之前的状况,这一屋子里围了三个太医,雁秋并非不知,却不好开口。
她只看着竹玉跑入内殿,“隔壁那位病倒了!”
谢蓁提眉,神色间飞快闪过一丝不耐。
两人说了几句话,雁秋没听清,只见最后谢蓁朝吕素清扫了一眼,吕素清便弓着腰出来。
这一去便是许久,都到下午,谢蓁这边已经看诊后,连药都喝干净了,吕素清仍没回来,谢蓁这才开口问起柳叶,“她还没醒?”
雁秋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
“听说是身子太弱了,昨夜……暴厥,一直没人发现,到今儿已经进气不如出气多,险些殒命了。”
谢蓁偏过头,“这么严重?”她原以为是争宠的戏码,没放在心上,这么一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骇人。当即便提步往云栖殿而去。
云栖殿围了不少人,与柳叶交好的妃嫔、宫里的丫鬟嬷嬷,太医吕素清,甚至还有医女。
宫中医女甚少,一般只看妇科,谢蓁见到她们将路围得水泄不通,轻喝道,“都让开!”人群便自动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骨瘦如柴。
见到柳叶的第一眼,这四个字便突然从谢蓁脑海中崩了出来。
柳叶虽然来了长清宫不少时日,两人却还从未正式见过面。
从前柳叶受宠的时候,谢蓁闭门不出,后来谢蓁复宠,柳叶也深居简出,从不在赵巡在的时候来露面。
谢蓁匆匆扫了一眼云栖殿的陈设,便知道她在赵巡心中地位不低。
柳叶母家远在南府,只有一个在翰林院任编修的兄长,可这屋子里的瓷瓶玉器,件件规格都不低,至少得是嫔位的体面,想来都是赵巡破例赏的。
特例,才是赵巡的作风。
谢蓁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柳叶脸上。
太阳穴上扎着银针,此刻她正躺得安详,纵然面色惨淡无光,眉头只是轻轻闭着,染上一层哀愁,更有病弱美人的风韵,让人平添了几分怜爱。
至于她二人长相相似,后宫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谢蓁并不惊奇。
目光一寸寸的掠过,眉眼、鼻尖、下颌,整张脸上轮廓确实与她十分相似,若非瘦的脱相导致颧骨过高,恐怕会与她更像。
明明长着一张她十年前的脸,面色却惨白得像她油尽灯枯的时候。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蓁蓁拧着眉头问。
“柳娘子脉象虚微 ,许是长久少食,导致的气血亏竭,心肝脾胃皆有所损……”
吕素清话没说完,谢蓁便抬手打断,只问:“长久少食?”
吕素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柳叶身边伺候的丫鬟。
谢蓁顺着视线看去,重复问:“何为长久少食?”
那丫鬟见谢蓁冷眸一凝,当即腿软着跪了下来,却眼神闪烁,始终不肯开口。竹玉见她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急,“我家娘娘问你话呢!”便让人上前将那丫鬟押住,作势要掌嘴。
“别别!”那丫鬟身子筛个不停,支支吾吾回着:“我……我家娘子节食已有两月,每日所食之物甚少……这些日子陛下没来,她更是几乎滴米不沾,饿了都靠灌水顶着……”
闻言,众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偏偏这时候,吕素清斟酌良久,又补了一句:“如今柳娘子元气大亏,她的身子,实在不宜侍寝。”吕素清脚趾抓着地面,他甚至怀疑,昨天夜里柳叶可能就已经不行了,不过这种话,他不敢说。
谢蓁朝他翻了个白眼。
殿内也突然静了片刻。
而后一切如常,众人都当没听见他最后这句似的,窃窃私语议论起:
“柳娘子本就清瘦,为何还要节食?”
“这……不对吧。还真有人能把自己饿死的?”
“柳娘子虽然体弱,前一阵也没见她虚成这般,怎么陛下没来她就……唔,你捏我作甚?”
“住口!”
话说的是节食,可落在旁人耳里,却免不了有了别的意思。
作为长清宫主位,她宫里的妃嫔差点活活饿死,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蓁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也实在没有办法张口解释。
“等她醒了来见我!”她撂下这话,便怒而拂袖去。
回了琼华殿,赵巡也已经下了朝,他正让人搬着焦尾琴,在琼华殿四处挪,找合适的位置摆放。
谢蓁闷着一肚子气回来,面色自然不好。赵巡却只当不见,依旧招手让她过来,邀功似的问她,“你瞧,焦尾琴放这儿如何?我试了好几个地方,只有这儿光线最好。”
谢蓁瞥了一眼,笑意勉强。
隔壁都要出人命了,她不信赵巡半点风声没听着,只是他这半点不在意的模样,实在是虚伪恶心。
谢蓁开口想提柳叶,犹豫了一下,话还是咽了回去。
“琴是好琴,地方也是好地方。”她应喝着,语气中依旧兴致平平,“只是我早上也说了,我不通音律,这琴给了我,放在哪里都只会落灰,恐怕要扫了陛下的兴。”
赵巡伸出手,随意的拨动了几声琴弦,弦音流转间,语气轻描淡写,“不喜欢便罢了。”
“不若给你打一副棋子?”他侧过头来看谢蓁,目光里却小心翼翼的带了几分期待,下一句紧接着又道:“东海进贡了两只贝王车渠,给你制成白子,莹润似象牙,黑子就用乌琉璃来烧,保准你会喜欢。”
谢蓁有些疲惫,身上,心里都倦得很,她长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冲着赵巡笑了笑,轻声回了声:“好。”
只是她心里也在想,柳叶刚入宫的时候到底长什么样?是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青稚,还是风华正茂……像她的十六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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