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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里窥光 暗里窥得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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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的雨夜彻底敛去,只剩下潮湿的风卷着夜色,一路往城市深处漫去。天边迟迟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将暗未明,正是一天中最沉最冷的时刻。
顾砚辞终于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周身凝结的戾气未散,却也不再多做停留。沈寂上前一步,无声的替他拉开仓库侧门。冷风裹挟着雨后的清寒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一行人默默随行,直至一辆通体漆黑的定制宾利稳稳停在面前。车身线条冷硬流畅,没有多余标识,低调的近乎隐匿,却处处透着不容小觑的尊贵,与他身居高位、内敛狠绝的性子相得益彰。沈寂躬身拉开后排车门,顾砚辞弯腰坐入,车厢内静谧宽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湿冷与喧嚣,一路平稳无声的驶离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死寂的城郊仓库,朝着位于市郊的私宅而去。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一片荒芜,不见尽头。
抵达寒驿时,车子缓缓停下。
这是一栋隐蔽又奢华的独栋别墅,坐落于山林之间,远离市区喧嚣,也远离人群,处处透着冷清与孤寂,像极了它主人的性子。这里没有丝毫烟火气,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精致,是顾砚辞躲避纷扰,也是他藏匿一身戾气的地方。
推门下车,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他身上,让他微微收紧了风衣。他迈步走进别墅,径直走向二楼的淋浴间。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冲刷着他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洗去身上的血污、尘土和雨水的湿气。水流顺着他紧绷的肩线、流畅的背部线条缓缓滑落,带走表面的污秽,却永远洗不掉刻在骨血里的阴冷,也洗不掉那些沾满双手的罪孽。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戾气,在温热的水流中,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根深蒂固。
许久,他才关掉水龙头,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拭干净身体,换上一身简约的黑色家居服。宽松的衣物,遮掩了他身上紧绷的线条,却遮掩不了他周身散发的冷意。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偌大的客厅,空旷又冷清,没有一丝人气。桌上的手机,原本安静地摆放着,此刻突然亮起屏幕,弹出一条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发消息的人是陈舟,跟着他出生入死八年,如同亲兄弟,嘴碎爱唠叨,却是死心塌地帮他盯着裴令姝的助攻。
顾砚辞伸手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上,原本冰冷沉寂的眼神,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照片上,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她撑着一把素净的白伞,站在艺术馆台阶上。细雨纷飞,一袭米白色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晃动,身姿挺拔又温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清冷,鼻梁秀挺,唇瓣带着淡淡的粉色,神情疏离又恬淡,周身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干净,像一轮悬在夜空的皎月,澄澈、美好、纯粹。
那是裴令姝。
是顾砚辞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的人。
是他身处无边地狱,唯一贪恋的一束光。
云端与深渊,洁净与罪孽,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却被他偏执的系在一起。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裴令姝的脸庞,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陈舟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语气随意又嘴碎:“哥,拍到了,姝姐今天和温小姐去看展,状态特别好。我盯着呢,没人敢靠近她。还有啊,你别老闷着,多看看姝姐,心里也能松快松快。”
方才还满是杀伐狠戾的双眼,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冰冷与戾气,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那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在他眼底深处疯狂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制着,隐忍又深情。
这束光,只属于他。
他指尖微顿,拨通了陈舟的电话,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波澜:“安排一下,下周那场艺术慈善晚宴,我要以特邀投资方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陈舟一愣,随即秒懂,立即应下:“明白,哥!我马上办,保证顺理成章,绝不突兀。”
十年观望,到此为止。他要走进她的世界,名正言顺,不留退路。
这是他在黑暗里,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牢牢占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