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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朝•冥婚血纸02 阴间接亲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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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寒光闪烁,直指神像眉心。
但那几十张鱼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对玄苍离的挑衅充耳不闻。两个拿麻绳的壮汉已经站到她面前,像两堵散发腥臭的肉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吉时已到!”
神台旁,老头的干哑嗓音再次响起。
他手里那根脊椎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笃——”
呆滞的鱼脸村民们开始动了,他们从供桌后抬出一个木箱。木箱斑驳,蒙着厚厚一层灰,边缘钉着已经锈蚀的铜钉。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小甲缩在玄苍离的袖子中,被熏得整张纸脸皱成一团,它伸出两片手指死死捏住鼻子。
“好臭好臭好臭!这箱子里以前死过鱼吗?怎么能臭成这样!!!”
鱼脸村民从箱中取出一件血红色的嫁衣。那嫁衣很华丽,衣料似乎是用了无数细密的鳞片缝制的,在黯淡的烛火下泛着微光。嫁衣的红是凝固的血色,上面沾染着干涸的血迹,甚至能看见几根黑色的毛发缠绕其上。随着嫁衣被展开,尸臭味愈发浓烈。
玄苍离肃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嗅觉和听觉异于常人。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嫁衣上传来的阴冷气息。
“穿上它,你就是龙王的新娘。”
老头干枯的手指向嫁衣。
他身后的鱼脸村民们开始发出兴奋的嘶鸣声。
玄苍离只是冷笑一声,手中剔骨刀依然直指:“我再问一次,这烂神的骨头,够不够硬?”
小甲在她袖子里小声嘀咕:“老板好帅……就是帅给鱼看有点浪费……”
可惜,玄苍离的警告在这些异化的村民看来,只是无谓的挣扎。四个鱼脸村民将嫁衣高高举起,朝她走来,他们的鱼脸在烛火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老板!他们要给你穿脏衣服!那衣服上还有毛!好恶心!快跑啊!”小甲又在袖子里急得乱蹦。
粗壮的手臂带着腥咸朝玄苍离伸来。两只冰冷湿滑的手掌狠狠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粗鲁地抓住嫁衣领口,对准了玄苍离的头顶。
小甲终于忍不住了。它从袖口猛地窜出,两根纸条胳膊张牙舞爪,扑向按住玄苍离肩膀的壮汉。“咬死你!咬死你这个臭鱼烂虾!让你碰我老板!让你拿脏衣服!”
它叽叽喳喳叫骂着,纸片身子却轻飘飘的,扑到村民脸上就像一片落叶糊了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鱼脸村民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拂。小甲“呀——”地一声惨叫,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
玄苍离屈指一弹。
“啪!”
小甲被弹了个正着,骨碌碌滚飘回袖口深处,只露出半个纸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玄苍离。“老、老板,你又弹我……我是在帮你啊……”
玄苍离注意力全在她肩膀的那两只手上。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那两个壮汉体内疯狂涌动,狂暴且混乱。
“退后。”她淡淡开口。
小甲还在委屈:“我不就是咬不动嘛……等我以后咬给你看……”
话音未落。
“嘶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脆响。
按住玄苍离右肩的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的手臂从内部撕扯开来,粗麻衣袖瞬间爆裂成碎片,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一股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
在那撕裂的血肉中,一条漆黑的触手猛地钻了出来。触手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倒刺,每一根都锋利如刀,闪烁着寒光。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玄苍离面门。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祠堂内的其他村民只是麻木地看着,鱼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壮汉的异变,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等待着,等待着这盲女被触手撕碎,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血腥献祭。
小甲吓得彻底缩回袖口深处,连头都不敢再探出来,只留下一句绝望的尖叫:
“老板——!!!”
那触手带着破空之声,几乎要触碰到玄苍离的墨镜边缘。玄苍离面不改色,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剔骨刀如闪电般被抽出。
“噗嗤——”
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涌出脓血,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玄苍离嫌弃地退后了半步。她微微侧身,避开触手溅射而出的黑血,身上不染一丝污秽。
断裂的触手在地面上扭动,像一条被斩断的毒蛇,在地上翻滚、抽搐,做着最后的挣扎。
玄苍离面色平静,左脚抬起,重重踩了上去。触手渐渐停止挣扎,躺在地上了无生息。
小甲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看见那条凉透的触手,又看见自家老板稳稳踩在上面的脚,脸上瞬间写满崇拜:“老板威武!踩死它!踩成鱼泥!让它拿脏手碰你!”
玄苍离对着触手使用【摸脉】术。这个术法通过触碰活体,可以提取词条。
【凡品·低级增生】
玄苍离将那触手碾碎,目光移向断臂的壮汉。壮汉捂着断裂的手臂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倒在地上。他脸上原本麻木的鱼脸,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其他村民也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他们看着被踩碎的触手,鱼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小甲趁机从袖口探出半个身子,两根细胳膊叉着腰,恶狠狠地朝那些村民喊:“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碰我老板的下场!下一个是谁!”
喊完又嗖地缩回去。
老头浑身一颤。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仙、仙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师,还请仙师恕罪!”
其余的鱼脸村民也反应过来,跟着跪倒一片:“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声音乱七八杂,着实难听,像一群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小甲见状,立马窜出来,看着跪了一地的鱼脸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骄矜:“哼!现在知道叫仙师了?刚才拿脏衣服的时候不是挺横吗?”
玄苍离收回剔骨刀,插回腰间。她拄着盲杖,走向跪在地上的村长。
村长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地面。
玄苍离停在他身前,微微俯身。右手指尖触碰在村长裸露的脖颈上。
【闻骨】,发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比刚才那条触手的信息混乱得多,也肮脏得多。村长的骨骼已经被彻底异化,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狂乱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断蠕动,正在缓慢地腐蚀着他的生命,也扭曲着他的心智。
玄苍离又碰了两个村民,眉头微微蹙起。
不仅仅是村长,在场的所有村民,他们的骨骼上恐怕都刻满了这种符文,全员都被污染。而且污染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寄生骨问题了,这个村庄从根源上被异化了。他们成为了那些外神用来污染华夏的容器。
小甲感觉到玄苍离的沉默,收起了嬉皮笑脸,小声问:“老板……他们怎么了?”
玄苍离没有回答。
村长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仙师……您……您看到了什么?”
玄苍离收回手指,面色平静:“你们的骨头,被人刻了东西。”
村长猛地一颤,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又不敢说。那双浑浊的鱼眼里,恐惧、痛苦、挣扎,一层叠着一层。
小甲小声嘀咕:“这老头看着怪可怜的,但刚才拿拐杖指人的时候也挺凶的。算了,我不同情坏人……但还是有一点点点同情……”
祠堂内安静下来,只剩村民们发出的呜咽声,像一群在岸上搁浅的鱼。
就在这时,一股擂鼓声突然从祠堂外传来。鼓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整个祠堂都开始轻微颤动,屋顶的瓦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小甲一个没站稳,从袖口滚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抓住玄苍离的衣角才稳住身形:“地、地震了吗?”
村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那股恐惧甚至超过了对玄苍离的敬畏。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祠堂外:
“龙、龙王……”
“龙王来接亲了!”
话音落下,祠堂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外,暴雨如注,天色昏暗。
在那一团漆黑之中,一个巨大的肉块出现在祠堂门口。那肉块呈不规则状,表面贴满了血红色的纸张,红纸像某种符箓,在雨水中显得异常鲜艳。
小甲死死抱住玄苍离的衣角,它想说点壮胆的话:
“老、老板……”
“这、这个龙王……看着不像能按肩颈的客户……”
唢呐声骤然从祠堂外响起,声音高亢尖锐,但此情此景实在称不上喜庆。
紧接着,那团肉块表面开始蠕动,红纸一张张崩裂,露出底下黑红色的缝隙。缝隙越张越大,一支由纸人组成的迎亲队伍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肉块迅速瘪了下去。
为首的是个扎着冲天辫的童子,手里举着一面绣着“囍”字的小红旗。它身后跟着八个抬花轿的轿夫,大红花轿四角垂着流苏,随着纸人的步伐摇摇晃晃。再往后是吹唢呐、敲锣鼓的乐队,以及一众举着各种迎亲物件的仆从。所有纸人都穿着大红的喜服,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只是一条粗糙的墨线。它们的关节处用细线连接,走动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群提线木偶。
“纸人接亲……这龙王是娶个鬼老婆吗?”它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它们没我好看……”
玄苍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花样百出,有点意思。”
那支纸人迎亲队穿过祠堂门,无视了跪在地上的村民,径直朝玄苍离走来。唢呐声愈发高亢,震得人耳膜生疼。纸童子举着红旗,停在玄苍离三步开外,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她,声音冷硬:
“新娘子,吉时已到,请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