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让我吸一下》秉笔长长

72、【卷耳殇】10 如果你想做

　　飓风吹过，五感重新回来，解吟从极长的梦境里脱离出来，被顾鸣扶起身，坐在床上醒神。

　　头脑逐渐清晰，大脑将所有的信息处理完毕，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解吟的身体就浑身颤抖，他紧紧抓着床单深呼吸，缩着身体不让肌肉痉挛抽筋。

　　解吟像是被梦魇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房间的一角，眼眶越来越红，在一次深呼吸后，眼泪不受控制地向下流，被顾鸣擦了又擦还是擦不干净。

　　他深深喘着气，紧紧抓着顾鸣的手妄图自己调整过来，可是心里就像是绑了块石头一样很沉很重，拽得他身体里的器官都在下坠。脑袋的场景和心里的尖锐交织，解吟喘得越来越深眼泪越流越凶。

　　这样不断的哭泣和深呼吸会导致呼吸性碱中毒，顾鸣怕解吟喘不上气变得更难受，便紧紧抱着他，将颤抖的人包裹住，捧住解吟的脸亲吻他的嘴唇。

　　口腔被堵住要呼吸就需要用鼻子呼吸，解吟手已经麻了，身体做不到任何反馈，他本能地调整了呼吸，伴随着顾鸣亲吻的节奏慢慢喘气，被抱到怀里一点点平复情绪和紧绷的身体。

　　他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冰凉被抹干净，顾鸣拿着纸巾就放在了旁边等着给他擦鼻涕。他暂时手软脚软提不上力气，靠在顾鸣身上努力均匀呼吸。

　　顾鸣从身后把人圈起，给他轻哼着歌带着人慢慢摇晃。

　　解吟在刘泳思的世界里无疑是把那些事情亲身体验了一遍，现在不适和反应对于他这样心软的人来说确实需要适应；顾鸣能做的也就是把解吟的不适感降到最低，再安静地陪着他就好。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了进来，解吟看着身边这道刺眼的光确认道：“他说他只想让我帮他写一封信？”

　　“对，就说让你帮他写一封信送出去。”

　　顾鸣见人缓得差不多了也放松了些，低下头蹭了蹭冒冷汗的身子，“这是个很简单的委托，对吧。”

　　“他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杀了柳占正？”

　　解吟这句话一出来就被顾鸣捂了嘴，顾鸣还是把他抱得紧紧的慢悠悠摇晃，“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这话脱口而出后解吟自己也愣了下，随后想到了关窍，将头靠到了顾鸣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叹息。

　　他帮鬼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也知道不能介入他人因果的道理，刘泳思对这世界失望后选择解脱未尝对刘泳思说不是一件好事。

　　仔细想想，受到了那么折磨和苦难后却要成为另一种物质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连死了都没办法真正摆脱，这才是真正的绝望吧？

　　道理解吟都明白，可是，可是他还是第一次为别人觉得不甘心。

　　刘泳思有着优渥的生活、陪伴他长大的至交、出色的成绩、一群玩乐的好友，甚至连他和他父母之间的矛盾其实也可以解决。他什么事都没有做错，却承担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甚至杀人凶手把刘泳思逼死之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现在还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对和刘泳思同样情况的孩子下手，依旧兴风作浪。

　　那凭什么刘泳思要来付出代价？为什么最后死的只有受害者？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解吟静静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黑暗的日子。

　　如果连他这个最懂刘泳思的人都不主动伸出手的话，谁还能帮得了他，帮得了无数个被这样对待过的孩子们？

　　解吟的心跳变快了，他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因为他想做，就算刘泳思自己不说，就算刘泳思只是说让解吟帮忙送一封信——如果真的只是封信的话，刘泳思没必要给自己看那么多那么长的故事。

　　心里某处被点燃了，好像越烧越烈，像是鼓舞他的想法和猜想一样，头一次解吟为了别人感到热血沸腾，为了别人有了挺身而出的冲动。

　　十三岁的解吟没有遇到帮他结束噩梦的人，不想十八岁的刘泳思以生命为代价后还是如此。

　　“我想做。
　　“我想刘泳思不再被这段时光困住，拥有真正的，属于他的自由。”

　　解吟微微侧头，顾鸣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眼睛里充斥着忧伤，但嘴唇却轻轻挑起，眉毛舒展着，从外面钻进来的光不偏不倚映在他身上，把他冷淡的气质冲离了几分，像是薄雾散去后的晨曦。

　　“你陪我吗？”

　　顾鸣没有说话，他将他的手紧紧牵起，放在唇边轻吻了下他的手背。

　　如果你想做，上天入地，从生到死，我也做得。

　　遮光窗帘大开，阳光倾泻着洒到床上，将两人的周身都照得暖洋洋的。解吟抹了把脸整理好情绪后下床，推门出去。

　　刘泳思还是穿着校服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他站起身仰起脸对他们笑，“早上好呀。”

　　解吟先去洗漱了，他听到刘泳思问顾鸣他的回忆是不是太长了，两个人到十二点才醒。

　　顾鸣问他：“你说要写信，写给谁？沈岩崇还是你父母？”

　　刘泳思的声音安静了几秒钟，最后说：“教育局，可以吗？”

　　“你要检举柳占正？证据不是已经被他……”顾鸣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另起了个话题，“你头七还没到吧？”

　　“嗯，还有四天。”

　　“还没有过头七的阳魂是可以被看见的，在晚上的时候。”

　　顾鸣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解吟从卫生间推门而出，他坐到沙发上和刘泳思隔了半臂距离，他问刘泳思：“甘心吗？”

　　刘泳思没想到解吟会这样问，他直视着解吟的眼睛道：“我已经死了，等头七结束应该就消失了，我觉得……”

　　“刘泳思，你甘心吗？”解吟也直直和他对视，神情里没有同情、可怜，没有刘泳思最害怕的那种看受害者的眼光。

　　是平视的，充分理解自己的，关切。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会让他无地自容。

　　刘泳思都没有感受到自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刘泳思看了看解吟又转头看了眼坐在解吟身旁的顾鸣，很久之后啜嚅着，很小声回答：“很不甘心。”

　　他说的是很不甘心。最起码这件事不是解吟的一厢情愿。原本解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将所有事挑到明面上来说。

　　这样的后果就是刘泳思可能会像刘希或者常棣棣一样暴走让事情变得更无法控制，并且将那种受害者的心理强加于人，这对刘泳思是极不尊重的。

　　如果刘泳思都没有斗志和想报仇的需求的话，这件事没了刘泳思是没法完成的，解吟一个人很难做到。并且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弥散性是很久很久的，就算警方现在在排查刘泳思的死因大概也很难给刘泳思一个真正的公道。

　　解吟看着他，一句句说：“世界上可能有千千万万个不甘心的刘泳思，也可能即将会有。泳思，如果放任柳占正在外面，他还是会兴风作浪，可能三年后又会有一个小孩堕入深渊。”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让刘泳思自己想。

　　果然，刘泳思思忱着神情越来越严肃，并且喉咙不断滚动。

　　一杯热茶递到了刘泳思面前，刘泳思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仰头用茶水压下恶心，再一抬眼，他的眉眼里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怯弱，而是很认真地转头看解吟。

　　“解吟哥，谢谢你愿意帮我。”刘泳思说。

　　解吟听到他愿意面对先是松了口气，面对这样郑重其事的感谢还是有些不自然，他用手蹭了下自己的嘴角有一点点结巴，“别、别放在心上。”

　　在一旁安静了很久的顾鸣出声问：“是要让柳占正灰飞烟灭还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话太平静了，就像是在跟解吟说我能不能也喝杯茶一样，让两人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

　　解吟将他的话咀嚼了两遍一把摁住了他的手，顾鸣这样说是已经有了盘算，就是他已经想好该怎么让柳占正灰飞烟灭或永世不得超生了，他大概已经模拟了一遍该怎么让柳占正去死。

　　他汗毛都竖了起来，转过头看顾鸣，“这件事是最后才决定的，现在还不着急。”

　　“那你想怎么做呀？”顾鸣和解吟挨得很近，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

　　要不是二人在桌下的手相扣了起来解吟一定会觉得顾鸣现在很正经。他用手指点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分一点，抬头问刘泳思，“你想要柳占正很快就死，还是慢慢死去？”

　　刘泳思坐得很端正，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良好习惯。他双手捧着暖茶静静看着解吟，他总觉得解吟对他太好，接受这件事也太快了。

　　他的政治学得很好，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牵扯进解吟，警察一定也在查他的死因，解吟连足迹和马脚都不能露出来；而解吟对他的社交圈子来讲就是陌生人，那眼前的人该怎么帮他复仇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牵扯进你。我也不想让哥你面对柳占正。”刘泳思问：“这件事是不是很难很难？”

　　“不是很简单，但绝对不难。”
　　“不难。”

　　解吟和顾鸣同时开口，两个人的话交叠在一起同时传进刘泳思的耳朵里就显得太有把握，像是对这件事运筹帷幄一般。

　　解吟看着刘泳思百转千回的神情和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大概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毕竟他参与了刘泳思那么多事，大概知道他的顾虑和迟疑的原因。越是知道，就越是心疼他。

　　他思考了一会对刘泳思道：“泳思，我是这样想的……

　　一人两鬼坐在一起一言一语将针对柳占正的计划敲定，等解吟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后刘泳思的脸上再没有迟疑的神色，他黑黝黝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笑起来虎牙尖尖的。

　　“解吟哥，你的计划真好。真的，比我当时想的厉害多了。”刘泳思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顾哥带我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怀疑呢，现在看是我太笨，没想到这些。”

　　解吟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又认真，“不过泳思，我需要你配合我。”

　　“只有你和顾鸣配合得好才能让柳占正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