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歌》是月半白不是胖白

15、第十五章 天生不是当

　　韩子夜接过香囊，明显怔了一瞬，随即不由自主地看向我说：“这不是，郁离姑娘的东西么，怎的今日又到了您的手上？”
　　“这你先不必管，你只说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东西？”
　　“这是臣偶然拾到后，亲自还给她的，自然知道。”韩子夜在措辞间歇还不忘挤出一个微笑，接着又说：“若无记错，这应该是六月初七那日下午，臣在后花园中刚好瞧见郁离姑娘因避雨而疾走，这香囊便正是在她走过的路上拾到的，且这上面的竹子图案也正好对应郁离姑娘芳名，臣便留心打算日后还给她罢了，并无旁的缘故。”
　　“哦？那你又是何时还给她的呢？”
　　“就在公主您芳辰那日，原也没想拖那么久的，奈何臣与府上的乐伎们实在没什么交集，所以就——”
　　公主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又问：“对了，六月初七那天下午，你往后花园做什么去了来着？”
　　OMG，这要命的问题一出来，连我的心都跟着抖了三抖。
　　可再瞧韩子夜本人呢，人家倒是跟没事儿人似的，依旧以一种沉着的姿态应对道：
　　“公主忘了，那天您与臣等四人一同用过午膳，不是说想要些时鲜花朵用来装点，因此命我等去花园中各自寻来吗？您还说到时要看谁摘的花最美，以决定当晚……”
　　“孤想起来了，是有这档子事。”公主十分娇俏地拿眼波打了他一下，嗔笑道：“这屋里还有旁人呢，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公主莫怪，是臣冒失了。”
　　噫——你俩差不多得了啊，要卿卿我我，等先王丧期满了要多少时间没有，偏这会儿拿我跟程葵不当人看。
　　不过再一转念，我又想：倘若真如韩子夜所说，那日是他们四名面首一同去后花园的话，那岂不意味着与他有私的，很可能就是另外三人中的一个吗？
　　好好好，敢情公主拿你们当男宠，你们也反过来拿公主当同妻是吧？真不愧是古代的王公贵族，花样就是多。

　　“嗯……才刚到家就听了这么一通故事，真是叫人头疼……”宜珺公主作势打了个呵欠，重新在身后的宝相纹石青圆枕上歪好了道：“事情的经过孤已大致听明白了，真是的，还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也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地传人对质。”
　　“公主，奴婢，奴婢或许是心急了些，但奴婢为公主着想的心是真的，但求公主明鉴，求您明鉴！”程葵见势不好连忙跪下，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求饶。
　　“行了行了，动不动就请求明鉴，这么会儿工夫孤都明鉴了多少事了。”
　　“公主，她这是做什么？”韩子夜在一旁装傻充愣地问。
　　“啧，你说说你，听什么来着。适才孤刚从宫中回来，她就硬是急着求见，信誓旦旦地说你和歌姬常郁离有染，还说这枚香囊是你们的定情之物。这不，如今弄得倒好像孤不信任你似的，子夜，你可切莫把这件事搁在心上，好吗？”
　　“竟有这样的事？公主，这纯属污人清白的无稽之谈，您万万不可轻信！”
　　“孤知道，孤这不正在请你原谅呢么。”
　　“只要公主问完能去了疑心便好，其余的臣不敢妄想。”
　　“嗯，子夜说得对，这种事非得把疑心去干净了才好。那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这香囊也就物归原主吧，常郁离，这回你可要好生保管，再别弄丢了哦。”
　　“奴婢一定谨记教训，多谢公主。”我双手接过香囊后亦是俯身拜倒，先前卡在嗓子眼一颗心也总算随之落了下来。
　　“至于你么……程葵姑娘……”
　　公主闲闲地拨弄着因服丧而洗去颜色的指甲，刻意拖了半晌，方继续俯视她道：
　　“孤最不喜搬弄口舌是非之人，可眼下一则还在孝期，没有随意杀生的道理，二则新王不日登基，也会下旨大赦天下，于公于私，孤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一番仁慈，所以这死罪就且免了，孤再为你想一个别的惩罚。”
　　等等，你要干啥？刚才你还说这事说开了就过去了呢，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变卦了？
　　“唔，有了，眼不见为净，干脆趁此机会放你出府如何？”
　　程葵如蒙大赦，“奴婢谢公主不罚之恩！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停停停，听孤把话说完，孤的意思是，你人出去可以，但你那条乱说话的舌头得留下，免得你在外面又嚼起别的是非，那时孤再想抓你不就难了么？”

　　什么？！
　　我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跪在一旁的程葵，更是面无血色只剩下发抖的份，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
　　“公主，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我吧公主！奴婢只是想让常郁离吃点亏，今后不在您跟前得脸而已，并非真想污蔑她和韩大人的关系啊！是奴婢不知死活，信口胡说，奴婢再也不敢了啊！”
　　“闭嘴，来人，把她带出去截舌。”
　　“公主！不能啊！奴婢求您了公主！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发誓再也不敢了！”
　　程葵一面哭嚎一面疯狂地挣扎着，并试图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拖延时间的东西，比如桌角、比如地毯、亦比如我的衣裙。
　　这般的惨烈，饶是我这个理应感到畅快的人，都无法狠下心再去怨她了。
　　“公主……”
　　“你又有何事？”公主犹自笑着问我：“莫非嫌孤罚她罚得轻了？”
　　“不……奴婢，是想请公主开恩，饶了程葵这一回吧……奴婢与她相处多时，知道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迷了心智才做出这等糊涂事罢了。况且程葵的嗓音和才学都称得上是歌姬中的翘楚，若今后果真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我等也将是莫大的损失。”
　　我这一番自以为情理兼备的讨饶，顿时令纱橱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直至片刻，我才在程葵压抑的哭声，以及韩子夜悄如蚊蚋的叹息声中，听见公主高高在上地冷笑道：
　　“常郁离，你还真是个亘古少有的善人，孤为你做主，你倒反过来怨孤狠毒，是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孤今日信了她的话，那眼下要受拔舌之苦的人可就是你了，难道你不明白吗？”
　　“奴婢明白……只是……”
　　只是我和她不一样，她若完了那便是真的完了，而我却大不了可以死而复生一次。
　　“罢了，本来看你刚刚临危不惧、极力求生的样子，孤还挺欣赏的，不成想你也是这般的心软无用，你走吧，孤懒得对你这种人动手，就准你出府另谋生路去吧。”
　　“公主……”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孤就让你亲眼看着程葵受刑，然后把你的舌头也割下来跟她的凑成一对儿。”
　　仇雩带着无比柔美的微笑，毫不动摇地说出了这句蛇蝎之语。我没敢再看她如常与韩子夜说笑的样子，更没敢去听程葵被人拖走时发出了怎样的悲鸣，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最后如何走出的正殿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