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歌》是月半白不是胖白

13、第十三章 男主还没登

　　我将香囊重新系紧，赶紧也出了甬道，四周寂静无人，唯有虫鸣相伴已经够令人害怕了，偏生天上的云也不待见我似的，迅速将本就轻薄的月光又遮盖了一层。
　　即将返回弄玉小筑的时候，我发现前方还有一个与我相同装束的身影，再走近些，那人的身形和姿态更是眼熟的紧，尤其脑后那枚亮闪闪的鎏银珍珠梳，不正是程葵从家里带来的宝贝吗？
　　“程葵！”我快跑几步追上了她，照顾不得她眼中的惊惧便问：“你为何才走到这儿？不是早该和大伙儿一块儿回来了吗？”
　　“什，什么就早该回来？半路我觉着腹痛，行圊去了，这你也管我不成？”
　　我面对这一借口自是无话可说，只好接着问道：“那这么说，姑姑还不知道我刚才被人叫走的事？”
　　“难说，其他人回去得早，兴许她们会告诉姑姑呢。”程葵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并排与我走了半晌，忽然又问：“可说是的，刚刚是谁找你，有什么事呀？”
　　我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说：“没有什么。”
　　“嘁，‘没有什么’，我看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没有什么就是没有什么，如果你非要认为我不想告诉你，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佯装可恶地将问题敷衍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样跟姑姑解释刚才的事，就被先回来的女孩子们告知：姑姑压根儿没在这边，多半又找舞乐两部的姑姑们说话去了。
　　我心说这样也好，涉世以慎言为先么，日后姑姑若是不问，我也就不必说了。

　　之后的日子，经过了七月十四的四七，和紧随其后的十五中元，宫里面终于传出了有关继立新帝的消息——正如全府上下期盼的那样，未来的勍国之主，竟真是公主的同胞弟弟仇霖。
　　“哎，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可瞧见东边有人在丈地呢，八成是咱这公主府真要扩建了吧？”
　　“什么公主，是长公主，往后说话都注意点儿。”
　　“你们说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啊？我可听说，就因为先王临走的时候没留遗诏，才惹出如今这么多的乱子。几位王子斗完了兄弟斗大臣，斗完了大臣，宗室诸侯们又跑来要掺一脚。哪就那么容易，真轮到咱们家主子坐江山了。”
　　“管那么多呢，又不是让你去坐江山。”
　　“真格的，先王崩逝，新王本就应当灵前即位，可这都拖了多长时间了，谁知道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嗐，管他呢。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这些人哪用得着操心上面的事，只等着跟长公主沾光不就得啦。”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要当狗你自个儿当，别扯上我们。”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眼下还在丧期，赶紧把脸上的笑模样都收起来，叫人看见了，你是死是活？”
　　“就是，天下都定了，还愁没有咱乐的日子？”
　　诸如此类的议论，几乎每日都会由不同的人堆积到府里的各个角落，它们往往喜忧参半，真假也参半。
　　直至时序转到了八月初六的秋分，即先王丧期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时候，整个勍畿才终于传遍了仇霖即位的消息，包括后续普天同庆的登基大典，也由他下旨定在了九天以后的中秋。
　　自然了，再怎么说，这些也不过是遥远的新闻而已。真正与我息息相关的，是宜珺公主将于今日早膳后从王宫归来，为表尊崇，府上所有人都将在沿途向她请安。

　　“公主回府——”
　　巳初二刻，立候在青石板路的一众人等，终于在秋日的暖阳与凉风中等来了这一声通报。
　　然而还未等我见到公主的影子，便有几名宦官一溜小跑着过来，分散开向众人说道：
　　“公主适才吩咐，自知多日未归，尔等必定前来等候。然，新王登基之礼未行，公主身为其至亲，更自觉不应张扬。因此特下令命你们回去，等日后册封长公主的旨意下来，再领府上诸人的心意不迟。”
　　得，看来这一个多时辰算是白等了。
　　我一面感慨公主行事未免太小心了点，一面跟随其他人一起朝弄玉小筑走去，行至一半时，姑姑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瞧着三五一群的女孩子们问：
　　“程葵哪里去了？有人看见她没有？”
　　我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自是纷纷摇头。
　　“怪事，方才她还走在我身边呢，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许是临时身子不便，悄悄走开了吧？或是一路上人多，稍微停那么一会子，就被淹没了也是有的。”
　　“也是……罢了，咱们先回去，左右她除了弄玉小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姑姑随口说完便继续引我们走了，显然谁都没有将这支小插曲放在心上。

　　不成想，刚至楼下，人还未散尽，方才负责传令的宦官竟又追了上来，既视感非常地对我们说道：
　　“哪位是歌姬常郁离姑娘？公主命你即刻至正殿回话。”
　　我闻听此言，心中顿时一紧，又不敢不答，只好向前一步说道：“我就是，不知公主因何事要召见我？”
　　“这我不甚清楚，姑娘随我去了就知道了。”
　　啧，又是这套说辞，我就知道问你们等于白问。
　　我没别的法子，找姑姑告假一声，便随那人去了，一路上又想：
　　治丧这一个多月以来，府中并不曾出过什么事，我一个卑不足道的歌姬，就更是本本分分地守着规矩，连少哭一声、少跪一秒都不敢了。而眼下公主既不能品曲赏乐，又没道理关心一个下人，究竟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安顿好了再说呢？
　　“郁离姑娘，请吧，公主已经在正殿东边的纱橱里等着你了。”
　　我闻之望了一眼面前的高堂广厦，越发紧张地问：“公公，劳烦您再告诉我一句，除了我，可知还有谁被召集于此吗？”
　　“公主只吩咐了我来传你，至于传没传别人，我却不知。不过出来之前，我倒瞧见歌姬中有一人来求见公主，兴许这会儿还没走，能跟你就个伴儿也未可知。”
　　歌姬？片刻之前？来求见公主？
　　我听到这，刹那间便想起了姑姑之前的疑问：程葵哪里去了？
　　现在我想，我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了：她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