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星光 一场相遇》倔强的泡沫

4、第 4 章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已经浸着一层淡淡的蓝，晕染在远处的山尖上。晋然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了，民宿的玻璃窗不太厚实，风卷着砂砾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转经声，构成了这座神山小镇独特的晨曲。
　　晋然拉开窗帘，望了望窗外，昨天可能是累了，她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现在。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微的高原反应还没完全消散，太阳穴处传来淡淡的胀痛，不过已经几次上高原的她倒也习惯了这些反应。
　　“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边想着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清晨的冷风一下钻了进来，晋然不自觉地哆嗦了下，人瞬间清醒了。她开始洗漱、收拾。
　　这边陈以昂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丝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陈以昂的床上。他睡得还算安稳，眉头微蹙，可能也是高反带来的头疼，他嘴唇和鼻子都有些干，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应该还没醒。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手机屏幕照亮了房间，突然来的光亮让陈以昂动了动，他顺手拿起手机，看到晋然叫他起床的消息。
　　给陈以昂发完消息的晋然，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神山，手里的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这次她来阿里，便做好了转山的计划，想象自己站在冈仁波齐脚下，一步步走完那段承载信仰的路程，可此刻，看着远处的山峰，她下意识想起陈以昂，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下次一定…”晋然笃定地说道。
　　两人把钥匙放到前台，将行李陆续放上了车，便开车出发去吃早餐。
　　“腿还行？”晋然发动车子，随口问道。
　　“嗯，好多。”
　　“高反呢？严重吗？”
　　“有点头疼。”陈以昂顿了顿，“……还有，鼻子干得出血了。”
　　晋然看了他一眼：“年轻人，多喝水。别到时候脱水了赖我。”
　　“……不会赖你。”
　　“最好是。”
　　陈以昂的目光望向车外，看到冈仁波齐的山峰，眼睛亮了亮，“我们要去转山吗？”
　　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去。”
　　“……为什么？”
　　“你脚这样，怎么转？”晋然语气平淡，“想去经幡广场看看还行，转山就算了。”
　　陈以昂没说话。
　　晋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年垂着眼。
　　“你才多大，”她开口，“以后机会多的是。”
　　“……你也没去成。”他低声说。
　　晋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本来这次也没打算去。”
　　陈以昂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失落写在脸上。他一直期盼着这次转山，可他的脚也实在没办法。
　　早餐过后，晋然又检查了下陈以昂的伤口，状况的确比昨天好了很多。晋然接着叮嘱他把药吃了，然后两人出发前往山下的广场。
　　上了车，晋然从包里翻出一支没拆封的唇膏和一小瓶维E乳，扔到陈以昂腿上。
　　“拿着。”
　　陈以昂低头看了看：“……唇膏？”
　　“没用过？”
　　“……不是。”
　　“那就用。”晋然发动车子。
　　“别流鼻血了，看着吓人。”
　　陈以昂捏着那支唇膏，嘴角动了动：“……噢。”
　　清晨的塔尔钦小镇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路上零星地有几辆车穿梭而过，天空越来越亮，晋然一路朝山里开去，爬过了一小段长坡，经过一个小的市集，来到了一段碎石路。
　　“坐稳…前面路况不太好。”晋然望了眼后视镜，接着继续往前开。
　　颠簸了有几公里，车停在了经幡广场前，广场不算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广场正前方，正对冈仁波齐峰，视野开阔，晨雾已然散去，青黑色的山体陡峭庄严，顶端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边，偶尔有几朵云雾从山峰飘过。
　　广场上的五彩经幡已然连成片，红、黄、蓝、白、绿五种颜色的经幡被高原的风带着不停舞动。
　　晋然和陈以昂慢慢走到广场中央，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风一吹，经幡飘动，转经筒的清脆声响、信徒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宁静而神圣。陈以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冈仁波齐主峰上，眼神专注虔诚，心底的遗憾，也渐渐被这份冈仁波齐的庄严冲淡。
　　过了一会儿，陈以昂对晋然说：“我去前面拜拜。”晋然点点头，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经幡阵旁——那里有一块平整石板，不少信徒都在那里跪拜祈福。陈以昂走到石板前，缓缓跪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神情无比虔诚，褪去了些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坚定。
　　晋然坐在旁边供游人休息的石凳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光晕，脊背挺直，姿态恭敬，仿佛在向神山诉说心愿。风轻轻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周围的经幡，晋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独自旅行的少年，此刻格外真诚。她不知道他在祈祷什么，或许是祈祷学业顺利，或许是祈祷家人平安，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祈祷里的真挚，她默默地期望着他的愿望能实现。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转经的信徒依旧步履坚定，转经筒的声响悠扬回荡。几个藏装老人坐在石凳上，手持佛珠，一边诵经，一边望着冈仁波齐，脸上满是平静安详。游客们拿着相机，小心翼翼地拍摄，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晋然站起身，走到广场边缘，再次望向冈仁波齐，刚好有阵风将遮挡着主峰的云雾吹走，又露出了它完整的样子。不管如何被遮挡，它就是它，终将呈现出它最真实的样子。人不也如此吗？任你如何伪装，你的底色永远不变。
　　她回头望去，陈以昂依旧跪在石板上，双手合十，神情虔诚。阳光越来越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照亮了他的脸庞。晋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看着神山，看着信徒，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以昂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冈仁波齐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站起身，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晋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稍缓，想来是跪得久了，双腿有些发麻。
　　“祈祷完了？”晋然迎上去，轻声问道。“嗯，”陈以昂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释然，“希望我的愿望，它能听见。”他望向冈仁波齐，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失落，多了几分平静和期待。
　　晋然笑了笑，“会的”。
　　陈以昂看着晋然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原本以为这场旅行只是一个人的冒险，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温暖的人，不但救了他，还一路照顾他，带着他许下愿望，陪着他守护心底的期待。他想起萨嘎的相遇，想起一路的照应，一种陌生的暖意，再次滋生，除了姥姥，已经很久没被人如此温柔以待。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静静望着冈仁波齐，没有说话。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带着暖意，风带着酥油香，拂过发梢，听着周围信徒们虔诚转经的声音，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剩下宁静与美好。
　　晋然靠在石凳上，看着身边的陈以昂，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阳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闭着眼睛的他神情平静淡然。她忽然觉得，这场高原之旅，或许不只是为了逃离，也是为了遇见——遇见单纯的美好。
　　过了很久，陈以昂轻声开口：“然姐，你还会再来阿里吗？”
　　晋然愣了一下，说道：“会的。”
　　"那……下次一起转山？"
　　晋然转头看他。少年迎着阳光，眼神有些许期待。
　　她本该拒绝的。这种约定太轻率，她还没有想过这次旅行结束后还会再见。
　　但她说出口的是："……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先把腿养好，"晋然站起身，"别到时候拖我后腿。"
　　"我不会。"
　　"最好是。"
　　“走吧。”晋然站起身来。“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