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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苏黎世的孤独时光 他站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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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冬天,总是漫长得让人绝望。
利马特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的数学系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夏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献。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瑞士惨白的阳光下,显得近乎透明。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如今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夏,你又没吃午饭?”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端着咖啡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桌子。她是夏星辞的助教,也是这里唯一一个敢跟他搭话的人。
夏星辞从文献中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头戴式耳机。
那耳机看起来很旧了,头梁处用黑色的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显得格格不入。
“抱歉,安娜。”夏星辞摘下耳机,声音有些沙哑,“我……忘了。”
安娜看着那副破旧的耳机,叹了口气。
“夏,那是教授给你的推荐信,关于那个国际数学峰会的。”安娜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大家都在庆祝你获得了‘韦伯奖’,你是最年轻的获奖者。你不开心吗?”
夏星辞看着那封信。
韦伯奖。
这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奖预备役。
三年前,江亦辰逼他拿金牌,逼他飞出来。
现在他做到了。
他站在了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
夏星辞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副耳机。
耳机里没有音乐。
因为早在三年前,它的电路就坏了。
但夏星辞每天都会把它充满电,然后戴在耳朵上。
因为这是江亦辰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我不开心。”夏星辞低声说,用的是中文。
安娜听不懂,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夏星辞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谢谢你的咖啡。”
安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夏星辞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这里的雪,和南城的不一样。
南城的雪是湿的,带着烟火气。
这里的雪是干的,冷得刺骨。
就像江亦辰最后看他的眼神。
……
晚上十点。
夏星辞回到了他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巨大的书架。
书架上没有小说,没有漫画,全是数学专著。
除了……书架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夏星辞洗完澡,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盒子,用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写着鲜红的“135”分。
还有一张被塑封起来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挤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睡得正香。那是夏令营的时候,高天扬偷拍的。
夏星辞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江亦辰的脸。
“江亦辰……”
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唤。
在解不出题的时候,在拿奖的时候,在生病发烧的时候。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那副坏掉的耳机,沉默地贴在他的耳朵上。
突然,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
夏星辞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床上。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鸣,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压力和……心理创伤。
但他知道不是。
这是他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当初的绝情,惩罚自己弄丢了那个人。
“好疼……”
夏星辞在黑暗中颤抖着。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从来没有换过,哪怕到了瑞士,哪怕换了卡,他依然保留着那个南城的号码。
他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依旧是关机。
夏星辞挂断,再拨。
再挂断,再拨。
像个执拗的孩子。
直到手机发烫,直到眼泪打湿了枕头。
“江亦辰,我好疼。”
夏星辞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你以前说过,疼的时候就抱抱我。”
“可是现在……谁来抱抱我?”
窗外,苏黎世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那是新年的钟声。
全城都在欢呼。
而夏星辞在黑暗的房间里,抱着那个铁盒子,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他拥有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却治不好自己心里的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