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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烬与孤犬
海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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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入秋的第一场暴雨,夹杂着冰冷的雹子,将言家那座半山别墅浇筑成了一座孤岛。
“跪下。”
言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她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用黑檀木精修而成的马鞭,那是言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平时挂在书房作为装饰,此刻却透着嗜血的寒光。
言真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绸缎礼服,像一朵凋零的栀子花,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妈……”言真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
“别叫我妈。”言箐猛地挥手,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音,精准地抽在言真那截如天鹅般脆弱的后背上。
“撕拉——”昂贵的绸缎瞬间裂开,雪白的脊背上隆起一道刺眼的红痕。
言真疼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可她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U盘呢?”言箐俯下身,涂着丹蔻的指甲用力捏住言真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戾气,“真真,我养了你十七年,教你金融,教你礼仪,不是让你反过来咬主人的手的。把账目交出来,我还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海城。”
言真抬起头,清冷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进,照亮了她眼底那抹近乎自虐的决绝。
“丢了。”言真吐出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残忍且凄美的弧度,“丢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回来的地方。”
“你找死!”言箐彻底失控,高举起马鞭。
【别墅大门外,暴雨如注】
江潮跪在紧锁的铁门前。
雨水打湿了她的黑色礼服,让那件“黑天鹅”变得沉重如铅。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双眼猩红地盯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是她从未踏入过的权力核心,也是囚禁言真的牢笼。
“开门!言箐!你给我开门!”江潮的嘶吼声被雷鸣吞噬。
她知道,言真是在为她拖延时间。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正用那具娇生惯养的身体,在替她挡住言箐最疯狂的怒火。
“江小姐,请回吧。”管家陈叔撑着伞站在门内,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的怜悯,“这是言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助理’,管得太宽了。”
“去他妈的助理!”
江潮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助跑,然后像一只发疯的猎豹,直接攀上了那布满电网的铁围栏。
蓝色的电火花在黑夜中爆裂,灼烧着江潮的手掌,发出皮肉焦糊的味道。江潮惨叫一声,却死死不肯松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夺回属于自己东西的野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翻过了围栏,重重地摔在积水中,掌心血肉模糊。
言箐的鞭子再次落下时,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带着泥土和血腥气的狂风灌了进来。
江潮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侧,那双狼一样的眼里闪烁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凶光。她大步冲上前,在言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夺过了那根黑檀木马鞭。
“啪!”
江潮随手将马鞭折成两段,狠狠地掼在地上。
“江潮?你……”言箐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如同恶鬼投胎般的女儿。
江潮理都没理她,而是直接扑到了言真身边。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扶言真的背,却在看到那道血淋淋的鞭痕时,整个人僵住了。
“言真……”江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呜咽。
言真虚弱地靠在江潮怀里,冰冷的身体感受着江潮身上传来的、那种滚烫得令人心碎的热度。她伸出沾血的手指,轻轻抚过江潮那双通红的眼。
“你回来……干什么?”言真低声呢喃,“账目……交了吗?”
“交了。”江潮猛地把言真横抱起来,转过头,死死盯着言箐,“言箐,从现在起,你欠我的那十七年,我不要了。”
江潮盯着言箐那张惊恐的脸,一字一顿:
“但你欠她的这一鞭子,我会让你用整个言氏集团来还。你给我记住了,她是我的。你动她一下,我就毁你一辈子。”
江潮抱着言真,在言箐震怒的尖叫声中,大步走出了那个虚伪的豪宅。
雨还没停,但江潮走得很稳。
言真窝在江潮怀里,嗅着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洗衣皂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安稳。
“江潮,”言真在意识模糊前,凑到江潮耳边,声音微不可察,“我们……没家了。”
江潮停下脚步,在漫天暴雨中,低头亲吻了言真冰冷的额头。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白瓷碎了没关系,我带你去泥潭里……重新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