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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困兽 平潭的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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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潭的雨总是说下就下,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挥之不去的燥热。
言真收起那叠厚厚的外贸翻译稿,刚走出书店,就感觉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黏腻感。那是她十七年来训练出的敏锐直觉——在言家,那是对言箐审视的恐惧;而在这里,那是对危险的预警。
三个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的男人,正蹲在街角的台阶上抽烟。最中间那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眼神像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在言真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上扫动。
“言小姐,走这么急干什么?”青皮头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难听,“海城那边有人托我们打听,说有个值钱的‘白瓷’碎在咱们这儿了。哥几个找了好几天,总算对上号了。”
言真握紧了挎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她没跑,因为她知道,在这迷宫一样的城中村,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不认识你们。”言真声线极冷,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让开。”
“脾气还挺大。”青皮头站起身,猛地拽住言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言箐那娘们儿虽然倒了,但她手里还有几处没过户的海外房产。她说了,只要把你带回去,那些就是我们的了。”
“放开她。”
一个极度压抑、带着金石碎裂感的嗓音从巷子尽头响起。
江潮拎着一把沾满机油的巨大扳手,浑身湿透,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轮廓。她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猩红,那是她杀红眼时的标志。
“呦,这不就是那个修船的小特招生吗?”青皮头轻蔑地笑了起来,“怎么,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打听打听,在平潭,谁敢管我丧彪的事……”
“砰!”
江潮根本没废话。
她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拉近了距离。那把沉重的扳手带着破风声,直接砸在了青皮头旁边的铁门上,震得几人耳膜生疼。
“我再说最后一遍。”江潮侧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修船磕到的),眼神冷得像冰,“放。手。”
青皮头被激怒了,猛地推开言真,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另外两个同伙也叫嚣着围了上来。
“江潮!别杀人!”言真尖叫一声。她怕,她怕江潮为了她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心,我有分寸。”
江潮狞笑一声。那一刻,她卸下了这段时间在言真面前伪装出来的所有温良。她是临海县那个拎着板砖杀出重围的狼,她是能在废墟里生存下去的恶鬼。
那是极度暴力且极具美感的打斗。
江潮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利用狭窄巷弄的墙壁借力,一个凌空侧踢直接踢碎了其中一人的下颌骨。紧接着,她反手扣住青皮头握刀的手腕,微微一扭,骨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啊——!”
惨叫声惊起了一群海鸟。
江潮一脚踩在青皮头的胸口,手中的扳手死死抵在他的眼球上方一公分处。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人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残忍。
“滚回去告诉言箐。”江潮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磨出来的,“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把这根扳手,从你的天灵盖钉进去。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江姐饶命!”
几人屁滚尿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密集的雨声。
江潮扔掉扳手,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她的右手在剧烈颤抖,那是用力过度后的生理性反应,也是内心深处某种野兽被释放后的战栗。
言真冲过去,不顾她身上的机油和血迹,死死地抱住了她。
“江潮……你没事吧?你的手……”言真带着哭腔,双手颤抖着去查看江潮那指节处的擦伤。
江潮僵硬的身体在言真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被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假公主”,眼神里的戾气散尽,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言真,”江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要搬家了。平潭不安全了,言箐那个疯女人,她想把你抓回去当筹码,去抵她那些烂账。”
“我们去哪儿?”言真仰起脸,雨水洗净了她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共生”的坚韧。
“去大城市。去人最多的地方,去她找不到的地方。”江潮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极其温柔地、却不敢触碰地虚抚了一下言真的脸,“言真,我要去考大学。我要拿最有含金量的物理竞赛奖,我要让你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她永远够不着的光亮里。”
言真抓过江潮的手,狠狠地印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江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