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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婚约惊传,心事暗涌 日头渐渐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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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边城的风褪去了午后的温润,添了几分微凉,卷着军营的尘土,轻轻掠过营帐顶端,将帐外悬挂的旌旗吹得微微晃动。医帐内,暖炉里的炭火依旧旺着,跳动的火苗映得整个营帐暖意融融,药香与炭火的焦香交织在一起,漫出几分安宁。赵丹参坐在案几旁,正低头研磨草药,指尖捻着晒干的蒲公英,一点点碾成细碎的药粉,动作轻柔而专注,眉宇间的倦意淡了些许,想来是方才歇了片刻,气色好了不少。
案几上,那碗给俘虏灌服的解毒汤已经空了,俘虏依旧躺在木板上,脸色又好转了几分,青紫色渐渐褪去,转为淡淡的苍白,呼吸平稳而绵长,指尖偶尔会轻轻蜷缩,显然毒素正在慢慢消退。胡伯坐在一旁,正低头擦拭银针,每一根银针都被他擦得光亮,摆放得整整齐齐,偶尔抬头看向赵丹参,眼底满是赞许——这个姑娘,不仅医术高超,还格外细心坚韧,难怪能让向来冷硬的霍将军,卸下几分防备。
赵丹参碾完最后一味草药,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角落的暖炉上,指尖下意识地伸过去,触到温热的炉身,心底又泛起一丝暖意。昨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暖炉的温度,还有霍辛夷那份隐晦的关心,一点点驱散。她想起方才霍辛夷在医帐门口,嘴硬辩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连指尖的动作,都柔和了几分。
“胡伯,我去给将军送点汤药。”赵丹参站起身,拿起案几上温着的汤药——那是她特意熬制的,用当归、黄芪搭配红枣,既能补气血,又能促进伤口愈合,适合霍辛夷这般刚经历征战、伤口未愈的人。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进药箱,又拿起一包新的外敷药膏,轻声说道,“他的伤口还需要换药,我顺便给他换一下,免得他自己大意,耽误了愈合。”
胡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你去吧,这里有我盯着,俘虏要是有什么动静,我立刻派人去叫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将军那人,看着冷硬,实则心思细,你去了,他定是欢喜的,就是嘴硬,不会说好听的。”
赵丹参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转身走出了医帐。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与平日里行医时的专注严肃,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柔。军营里,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铠甲,有的在整理兵器,还有的在闲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氛围,与往日征战归来的疲惫,截然不同。
她沿着营帐间的小路,缓缓走向霍辛夷的营帐,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休息。离营帐还有几步远,便听到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不是霍辛夷平日里冰冷的呵斥,而是带着几分压抑的坚定,还有丁淮山温和却恳切的劝说,打破了往日的静谧。
赵丹参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指尖微微攥紧了药箱的提手,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她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那争执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隐约能听到营帐内的话语,一点点传入耳中。
“将军,陛下的旨意已到,你与殷念苓公主的娃娃亲,陛下有意让你回京述职时,一并商议成婚之事,这是圣意,不可贸然违逆啊。”丁淮山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无奈,“霍家如今只剩你一人,陛下此举,也是为了霍家,为了镇南军,若是你执意拒绝,不仅会得罪陛下,还可能让朝堂上的人抓住把柄,对你、对镇南军,都没有好处。”
“娃娃亲?”霍辛夷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抵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与那殷念苓公主,素未谋面,仅凭一句娃娃亲,就要绑定一生,我霍辛夷,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更何况,我心中已有在意之人,绝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他人,这婚约,我必不会履行。”
“心中已有在意之人?”丁淮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还有几分急切,“将军,我知道你在意赵军医,可赵军医来历不明,虽有医术,却终究没有家世背景,陛下绝不会同意你娶她为妻。如今陛下赐婚,是给霍家颜面,也是给你一个靠山,你若是拒绝,后果不堪设想啊。”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我与你一起长大,自然明白你的心思,可朝堂险恶,霍家的冤屈还未查清,你不能一时冲动,毁了自己,毁了霍家的希望啊。”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动帐帘的细微声响,还有霍辛夷压抑的呼吸声。赵丹参站在帐外,浑身微微一僵,指尖攥得发白,药箱的提手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殷念苓公主,娃娃亲,陛下赐婚……这些词语,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在她的心上,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从未想过,霍辛夷会有婚约,还是与公主的娃娃亲。那个嘴硬心软、默默给她送暖炉被褥的少年将军,那个眼底藏着温柔与怜惜的少年将军,原来早就有了既定的婚约,有了陛下指定的妻子。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孤独,想起霍辛夷那份隐晦的关心,想起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心底的暖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婚约,浇得冰凉,只剩下满满的酸涩,还有一丝自嘲。
她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无父无母的穿越者,一个军营里的军医,凭着一点医术,得到了他的些许在意,就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能与他并肩同行。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是高高在上的少年将军,是陛下看重的镇南军主将,而她,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与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更隔着一份早已注定的婚约。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边城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眼底的温柔与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忍的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悄悄后退了一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营帐内的人发现,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药箱的提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营帐内,霍辛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妥协:“我意已决,这婚约,我必拒。霍家的冤屈,我会自己查清,镇南军的荣耀,我会自己守护,不需要靠一场没有感情的婚约,来换取靠山。至于赵丹参,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之人,她是我在意的人,我定会护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将军!”丁淮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朝堂不是军营,不是你凭一己之力就能说了算的。陛下的旨意,若是违逆,轻则贬官削职,重则满门抄斩,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霍家的列祖列宗着想,为镇南军的将士们着想啊。”
“我自有分寸。”霍辛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几分疲惫,“此事,我不想再议,你下去吧,战报整理好,明日呈给我。至于陛下的旨意,我会亲自回信,拒绝这门婚约。”
赵丹参听到这里,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转身,提着药箱,快步朝着医帐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仓促,甚至有些踉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霍辛夷的话——“我心中已有在意之人”“我定会护着她”,还有丁淮山的话——“赵军医来历不明,陛下绝不会同意你娶她为妻”。酸涩与不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霍辛夷口中“在意之人”,是不是自己;她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会给他们之间,带来怎样的风波。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心底满是慌乱与酸涩,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再次悄然袭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回到医帐时,胡伯正坐在一旁,给俘虏擦拭额头,见她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连忙说道:“赵姑娘,你回来了?将军的药送过去了吗?伤口换了吗?”
赵丹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将药箱放在案几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将军和丁军师在商议军务,我不便打扰,等会儿再过去。”她避开胡伯的目光,转身走到案几旁,拿起研磨好的药粉,假装专注地整理,指尖却依旧微微颤抖,眼底的酸涩,怎么也掩饰不住。
胡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底泛起一丝担忧,轻声问道:“赵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将军说了什么重话?”
赵丹参连忙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胡伯,就是刚才走得急了些,有些累。”她说着,拿起一旁的药碗,开始调配药膏,指尖的动作却有些慌乱,不小心将药粉撒了一些在案几上,她连忙弯腰去擦,眼底的落寞,却还是没能藏住。
胡伯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照料俘虏,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留了一份独处的空间。他知道,这姑娘,看似坚韧,实则心底敏感而脆弱,定是遇到了什么心事,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营帐外,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边城的风越来越凉,吹得帐帘簌簌作响。霍辛夷的营帐内,丁淮山看着霍辛夷冷硬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将军,你好自为之吧,我会把战报整理好,明日呈给你。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一时冲动,酿成大错。”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营帐,步履沉重。
丁淮山走后,霍辛夷坐在木椅上,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烦躁。他抬手,摸了摸铠甲内侧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赵丹参指尖的余温,心底的烦躁,渐渐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他绝不会履行那门婚约,绝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让赵丹参受半分委屈。不管朝堂有多险恶,不管陛下有多震怒,他都会护着她,陪着她,这是他暗暗许下的誓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营帐门口,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担忧——他以为,赵丹参会来给他送药、换药,可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难道,她出什么事了?还是,听到了什么?一丝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去医帐看看她,脚步刚迈出,却又顿住——他怕自己太过急切,吓到她,也怕自己,无法掩饰心底的心意。
医帐内,赵丹参依旧坐在案几旁,低头整理着草药,指尖机械地捻着药草,脑海里却一片混乱。婚约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现代的自己,无父无母,孤独一生,好不容易穿越而来,遇到了霍辛夷,以为找到了可以守护的人,以为自己终于不再孤单,可这突如其来的婚约,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霍辛夷,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夜色渐深,暖炉里的炭火依旧旺着,却再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药香依旧萦绕,却变得苦涩起来,像她此刻的心情,酸涩而迷茫,心事暗涌,无处诉说。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风波,不仅仅是她与霍辛夷之间的考验,更是朝堂暗流涌动的开端。丞相的人,早已暗中关注着霍辛夷的一举一动,这场婚约,若是霍辛夷执意拒绝,必然会得罪陛下,给丞相可乘之机,而霍家的冤屈,也会变得更加难以查清。一场围绕着婚约、朝堂阴谋的风波,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她和霍辛夷,还有丁淮山,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历经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