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默同学 如果没有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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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青春都像一盏灯，在雨中被冲倒，湿漉漉却在燃烧。
——巴勃罗·聂鲁达」
这座城临近夜晚的天空总是红得不寻常，天空不像是宁溪曾在电视里或者手机上看到过那样橙红流淌美到不可方物的云霞。每每她抬头，看见头顶的一整片天像是被人拿刀捅破了肚皮流出了满腹的鲜血，血流被细细镌刻在了天边，分外红艳。然而她再低头，还能看见红艳的天空下远处随着风轻轻摆动身躯的禾苗。街道尽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一亩接一亩，将城与村连接在了一块。从远方蔓延过来了数不清的佝偻着身子的背影，农民们在田地里，再到近处便褪去了身上满是泥土的着装。这是古老的一座城，被人涂抹着层层土色的城。
宁溪人生前十年的大部分记忆留在了这里。父母离婚后她跟着爸爸搬到了市里，只有放假才偶尔回来一两次。爸爸带走了宁溪，妈妈照顾弟弟一个人腾不出手来，终于在高一学期结束时给宁溪打了通电话，电话打到了爸爸家里的座机上，问还在上学的她的女儿能不能回来帮帮忙。宁溪答应了。
再次回到这里，浓厚的独属于这座小城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宁溪说不上究竟是熟悉还是陌生。等到头顶的红潮彻底褪去，昏黄的路灯照过每个路过的人的身影，隔着一层窗户玻璃，似乎还能听到外头隐隐的蛙鸣声。宁溪坐在书桌前，被这股气息连同热浪一起裹挟着，少有的对着桌上的作业发起了呆。
老旧的风扇被放在一边的矮凳上发挥着余力使劲旋转，来的这段日子宁溪总会被这老东西运作时发出的怪声吵得心烦意乱，她还试过给这老物件上过几次油，上了油后的头一两天还算正常，再过一阵子便又原形毕露，开始“嘎吱嘎吱”像是在不停地哀鸣。
耳边是许多道声音糅合成的喧闹，不知道手机在桌上可怜地“嗡嗡”了有多少声，宁溪低头想看时间时才发现未接的几通来电。
书桌上是个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宁溪上个月刚回来时还两手空空，为了方便沟通，妈妈换了新手机把自己惯用的这个送给了她。刚拿到这小家伙的时候宁溪还觉得挺新奇，但是她已经习惯了不用手机的日子，加上她拿着这小块头也只能打打电话，还没有仔细研究出其他功能，于是宁溪这份新鲜感也就停留在了手机刚到手的那几天后，现在些小块头在她心里的地位也许跟旁边还在“呜呜”吹着风的老家伙齐平着。
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女人温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小小的这个工具，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失真：“溪溪，我做了点菜待会儿给弟弟送去，你现在方便的话能先帮妈妈去楼下看会儿店吗？”
宁溪闻言放下笔，她拨了拨额前快要遮住眼睛的长发，拖开椅子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起身，挂断电话前还不忘对手机应了声：“嗯。”
“好，真是麻烦你了，妈妈保证很快就回来。”电话那头的女声掩不住语气里的喜悦，她说着，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夏日的楼道里充斥着像是腐烂的味道，也许是有某个小孩不记得了自己扔到某个角落的水果或者其他食物，它孤零零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发酵，最后终于让世界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宁溪顺手捡起楼道里的纸团，扔到了楼下妈妈开的小卖部门口垃圾桶里。
现在这个时候街道上没几个路过的身影，人们大概都还在家里吃饭，按往常宁溪帮妈妈看店的经验，想来这会儿客人也不会太多。宁溪刚洗过头，洗发水的馨香充斥在收银台后这一小片区域里，她顺便拿了本单词本下来，刚把本子放桌上就有人从外头走进来。
宁溪刚坐下，立刻又起身，不等她纳闷这会儿怎么会有人过来，让人更纳闷的东西出现了。
白天很热的时候，晚上当然也不会凉快到哪儿去，可宁溪看见现在走进来的这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穿着一件看起来比较厚实的深灰色外套，头上的帽子和他身上的外套是同色系，他沉默地走进来，走向了某个货架。
大夏天难得见这样的穿搭，宁溪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对方在货架边停留了几秒，随即像是有感应般转过头来。
刚开始人进来的时候宁溪没有仔细看，对上这一眼后，她才觉得这人挺眼熟。
她记忆力算不上太好，但对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还是能有点印象，就好像此刻，虽然没有熟悉到能精准地叫出名字，但凭借模糊的记忆，宁溪还是认出了面前这人。
很快，那位同学沉默地挑好了要买的东西，他拿着东西过来结账，宁溪一个一个拿了起来把它们装进塑料袋里，两包泡面两个面包，她把塑料袋递了过去说：“八块。”
安静的小卖部里，那位同学接过了袋子，又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最后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对方的动作似乎有些缓慢，宁溪接过那十块钱，低头边找说：“找你两块。”
她从抽屉里顺利地找出了两张一块的纸币，抬眼伸手递出去时才发现面前这人已经不见了。
宁溪有些茫然从小卖部里走出去，看见对方此时已经走出老远，她边走边朝那人的背影喊：“你好，你的钱！”
不知道这人的腿是不是装了马达，居然走这么快，宁溪追了会儿实在没追上，但她的声音也不小，这么喊几嗓子该听见的人早就听见了。
她纳闷地看着手里的两块钱，猜测是不是人家压根就不想要了。
可是还得回去守着店，在追上去给钱和守店之间，宁溪犹豫着折返回去，她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想着等对方下次再来时能转交给他。
当然很有可能碰不上，毕竟再过几天她就要开学，在学校里再要找到对方就像是大海捞针了，正这么想着，宁溪的手机又响了。
伴着城边田地里的蛙鸣和不远处树上的蝉叫，宁溪一个人坐在店里，终于等到了女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
魏千和抬眼，看见一个人乖乖坐在收银台后的宁溪，她顺手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小卖部门口的地上，瞥了眼墙上的钟，温声道：“溪溪。”
宁溪停下笔，抬头看了过来。
“要开学了，你要回去了吧？”魏千和把手伸进口袋里，从钱包里数了几张纸币出来，她把钱推给宁溪，笑容极有分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去后买点好吃的，好好读书。”
宁溪垂下眼，没有接过。
“怎么了？”这是属于母女间最直接的联系，见宁溪沉默，魏千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又多拿了些钱出来，略带歉意道，“溪溪，妈妈最近太忙了，没顾得着你。”
“不是，妈妈，”宁溪终于抬头，她只望向魏千和的眼睛，没顾其他，只说，“我不用的。”
“啊……”似是没料到宁溪会拒绝，魏千和脸上的表情一滞，她收回钱，想了想才道，“那……开学回去的时候妈妈送你，你一个人会不方便吧。”
闻言，宁溪快速眨了几下眼，她不经意按下心底的雀跃，只点点头答：“谢谢妈妈。”
虽然已经快要记不清，在对方说出这句话以前宁溪已经独自一个人辗转在学校和妈妈家有多少次。以往有什么事时，爸爸只对她说做人要学会独立，妈妈也因为照顾弟弟而难以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上。
然而此刻，宁溪终于等来了久违的，轻轻落在她身上的这道视线。
看见宁溪的模样，魏千和依旧柔和笑着，说：“饿了吗？”
宁溪摇头：“不饿。”
……
魏千和悉心照顾了弟弟一个暑假，他的情况较上半年似乎稳定了不少，连带着宁溪每每见到妈妈时，都会被她眼角因笑而挤出的几条细纹夺去注意力。
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魏千和从医院回来后让宁溪出去到处转转，宁溪答应了，现在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朋友，幼时的玩伴大多走的走搬的搬，年轻人们长大后也都削尖了头想要往外跑，跑到北上广，自己一个人或是拖家带口去到能追得上时代步伐的大城市，久而久之，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成了老人。
于是渐渐的，整座城都跟着老了下来，大多店铺关门的关门，剩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几家店铺还顽固开着，留给人们消遣的去处并不多。
转来转去没有目的地，宁溪曾经观察过天黑下来的时候，除去发生意外，道路两侧大多店铺都会迎合人们的作息早早关门，这时也是一样，她本来打算走一会儿就回头，却在某个拐角时瞥见了一个还亮着的招牌。
发着白光的招牌上有着四个大字，九歌书店。
宁溪停下来看了眼。
俗话说，来都来了。
她推开门进到店里，整个店不算大，靠墙的地方被摆满了整面色彩鲜艳的书籍，剩下的就是近处一个个货架上精致的文具。
宁溪小时候很喜欢逛文具店，各种样式的笔和本子都要收集，用不完也想收集，那时候不论爸爸妈妈怎么劝，她都保留着这幼稚到倔强的喜好，放在现在看起来原来是这样天真。
走进这里，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勾起了人的回忆，老板站在店中央的收银台后，看见有人来也只是抬头看了眼，很快又自顾自地干起了自己的事。
店内放着歌，那种年代久远但总是耐听的老歌。宁溪下意识往里走，她走到正对店门的那面墙边，这里摆放的是每个年级的教辅资料，她抬头找到高二自己选的那几科，每科拿了本下来。
店里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宁溪说不清这究竟是纸张的油墨味还是其他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她抱着一摞书在店里闲逛，耳畔的歌声渐渐停了下来，中间有这么一段停滞，像是即将要切换到下一首。
歌曲前奏响了起来，宁溪又绕过一个高度刚好到她额头的货架，再抬眼时，面前一个高瘦的背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前奏结束了，宁溪静默着，听见那清润的女声缓缓唱着：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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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默同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