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清梦化魔 这愿望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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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逸愣愣地看着张清梦，连呼吸都忘记了。
张清梦缓缓跨过门槛，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怀里的王灵似是感知到这压抑的氛围，哇哇大哭起来。
可张清梦却没有安抚他的意思，眼睛死死瞪着叶逸。
“回答我的问题，小逸。”
叶逸望着逐渐逼近的女人，他竟然有点认不出她了。
叶逸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一字一句。
张清梦在他面前站定，语气依旧很淡。
“明伟死了，对吗？”
叶逸抗不住她如炬的目光，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
叶逸本以为张清梦听见这个答案会失控，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一脸平静，甚至还弯了弯唇角。
张清梦轻轻拍打着王灵，嘴里唱着童谣歌。
“打哇哇，止儿声，越打越不停。”
“你若歇了手，他也止了口。”①
……
最后响起的是一道落锁声。
张清梦动作之快，让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丫鬟抢夺了身体，跑到门前砰砰砸着。
“小姐，你还好吗？”
歌谣声断了。
张清梦幽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小逸，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你能先走吗？”
丫鬟砸门的手停在半空，嘴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
她隔着厚厚的门板，最后喊了一句。
“小姐，你好好的。”
丫鬟慢慢转身，又变成了叶逸。
叶逸被嘴里的怪味刺得皱了皱眉，抬头便瞧见怔愣的宋玉。
“魂不守舍的，还在想王明伟的事情吗？”
宋玉抿唇，良久才开口。
“师父，王明伟…是被人害死的 。”
叶逸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宋玉：“他是被那些镇民害死的。”
叶逸：“镇民？”
宋玉没再回答，一把拥过叶逸，头埋进了他的颈间。
叶逸愣了愣，随即便试到一片湿热。
他这才意识到，宋玉哭了。
叶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还哭了？”
宋玉声音发闷：“师父，幸好你在。”
叶逸动作一顿，忍不住问道：“王明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止住了泪水，跟叶逸道出了始末。
原来，王明伟是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女孩而死。
那时，王明伟正去视察洪水情况，突然发现水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呼救声。
王明伟转头便瞧见了在水里挣扎的小女孩。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跳下了水。
王明伟水性不错，托着小女孩的身体，将她送到了安全处。
但是他自己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因为一路的托举，王明伟耗尽了力气。
他爬不上岸了。
围观的镇民很多，没有人愿意伸以援手。
谁也不敢一命赌一命。
就这样，王明伟绝望地在水里扑腾着，他看着这群被自己救下的人，渐渐沉底。
宋玉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施粥，他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一样的——王明伟出事了。
他施粥的手一歪，粥撒了一地。
宋玉此时顾不得旁边的指责，把粥勺一扔，疯了一般跑向王明伟出事的地方。
那里的人群呜呜泱泱，吵得不可开交。
宋玉挤到人群前面，却只看到了湍急的水流。
他伸手拽住身旁一个人的衣领，厉声呵斥：“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人显然是被宋玉吓到了，哆嗦了半天才磕磕绊绊说出来一句话。
“我…我，这关我什么事？”
宋玉嗤笑：“他救你们是应该的，轮到你们救他的时候就说不关你们事了？”
那个镇民掰着宋玉不断收紧的手，脸都被勒得通红。
“别人也没救他，你凭什么只对我发难！”
宋玉嘴唇发白，慢慢松开了钳制这人的手。
“你们…太恶心了…”
镇民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着。
一个耄耋老人忽然沙哑开口：“这都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谁。”
宋玉所有的话语都塞在了嗓子里，无言以对。
宋玉冷眼扫过他们，那群人神色各异。
胆大的还能立在原地，心虚地看天看地，胆小的便如鹌鹑般，四散而去。
宋玉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梦境，老是做不好活。
王明伟却没有打骂他，反倒只丢下了一句鼓励。
“干不好就去学，总能学会的。加油吧。”
那是他收到为数不多的鼓励。
宋玉捏紧手心，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现在好想叶逸，想念他手掌的热度，想念他嘴硬的样子，想念他的一切。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又苦又咸。
叶逸沉默着听完宋玉的陈述，叹了口气。
“结局已定，只有破除执念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宋玉把头抬起，朝着叶逸点了点头。
丫鬟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衣服脏了。”
叶逸下意识回道：“哪里脏了？”
丫鬟冷冷道：“他蹭脏了。”
叶逸偏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果然一片狼藉。
他双手抱胸，故意扬了扬头：“你这怎么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宋玉瞅了一眼，也不害燥。
“那我赔你些别的吧。”
叶逸：“别的是什么？”
宋玉笑了笑：“一个愿望行不行？”
叶逸撇了撇嘴：“一个愿望？你这小身板能给我干什么？”
宋玉：“师父你别看不起人啊，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叶逸无奈地吐了口气：“呵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他舔了舔唇，又道：“这愿望我能留着吗？”
宋玉笑眼弯弯：“当然。”
雨水顺着叶逸的伞檐滑落，落在地上，成了水洼。
水洼映出日光，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叶逸踩过干涸的水洼，将食盒放在了张清梦的房前，敲了敲门。
“小姐，吃饭了。”
自从张清梦得知王明伟死讯后，便再也没有踏出房间半步。
无论是丫鬟还是叶逸，怎么唤她都不出来。
丫鬟低低地说：“你这次等在这里。”
叶逸啧了一声：“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命令我行不行？”
丫鬟却忽略掉他的不满，继续道：“马上土匪就来了。”
叶逸脸色瞬间变了变：“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
叶逸下意识望向声源处，几个土匪模样的人扛着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叶逸：“……”
还真是马上啊…
丫鬟催促道：“赶紧叫小姐出来。”
叶逸闻言又拍了拍门：“小姐，土匪进来了，你快出来！”
张清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宋玉匆忙朝着叶逸跑了过来，神色严肃。
“师父，他们马上就要抢过来了！”
叶逸心里警铃大震，他下意识看向门板，发现依旧严丝合缝。
没有时间了。
叶逸抿了抿唇，做出了决定。
他招呼着宋玉在暗处躲好，自己则暗中观察着那群土匪的行踪。
如宋玉所说，土匪很快就到了张清梦的屋前。
他们没多废话，一脚就踹开了张清梦的房门。
叶逸瞄着他们，正要行动时，丫鬟却突然占据了主导权。
土匪们一拥而入，丫鬟跟在他们身后，悄悄挪到窗边窥探着屋内。
她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张清梦的身影。
丫鬟攥紧手指，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淡漠扫视着那群翻箱倒柜的土匪，拽起旁边的灯盏就扔向其中的领头。
领头“啊”的一声倒在地面，捂住汩汩出血的额角，恶狠狠地瞪着丫鬟的方向。
丫鬟却丝毫不惧。
她跨过门槛，看了看周遭，还是没有发现张清梦的踪迹。
几个人被她身上的低气压威慑住，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领头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一个小姑娘你们都搞不定吗？”
丫鬟依旧面无表情。
一个小青年率先拿着砍刀动了手。
可刀还没落下，一道鬼影便扑上了那个青年。
青年吓了一跳，想要甩掉背上的人，可还没来得及就被她咬断了脖子。
那怪物满脸是血，獠牙刺破她的皮肤生长出来，手指全都变了形。
其他人被这鬼东西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里。
只有丫鬟一个人，径自走向了她。
她知道，这是她的小姐。
但张清梦如今周身缠绕着黑气，显然已经丧失神智。
她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熟悉的面孔，喉间发出低吼。
丫鬟的魂魄逐渐从身体脱离，飘到了张清梦的面前。
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张清梦。
碰触的最后一刻，张清梦的利爪穿透了她的魂体。
她忍着噬心般的痛苦，拥住了张清梦。
丫鬟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小姐，醒醒吧。”
张清梦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的眼眸慢慢恢复清亮，利爪也渐渐消失。
张清梦低头，看见丫鬟变得透明的魂体。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哽咽出声：“小逸…”
丫鬟却摇了摇头，虚弱地说：“小姐，其实我不叫小逸。我有名字，我叫鸳梦。”
张清梦嘴唇嗡动，“那你为什么…”
鸳梦看了看化作粉末的手指，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这是小姐你给我的名字。我知道，这个名字你压根记不起来什么时候给我取的，但我记得就够了。”
鸳梦顿了顿，又道：“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
张清梦想抓住她，手指却只是穿透鸳梦的魂体。
“小姐，我走了。”
鸳梦露出笑容，脸庞彻底消散。
张清梦望着飘向天边的粉尘，眼眶通红。
她脱力地蹲在地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叶逸伸出一只手接住四散的粉末，轻叹一声，随即用嘴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手指。
他将血滴在了这些粉尘之上，粉尘发出淡淡光芒。
叶逸将手腕上的手绳放在里面滚了一圈。
粉末全部粘在了这条手绳上。
他撸下手绳，走向张清梦。
“别哭了，她还不一定魂飞魄散呢。”
张清梦闻言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叶逸。
“你说什么？”
叶逸将手绳递给她，“带上吧，她的魂魄暂时储存在这里了，不过我也能保证她会不会自己想走，如果她想走，我也留不住。”
张清梦颤着手接过，泪水滴在了手绳上。
“这是…我给她的那条…”
手绳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主人手上。
叶逸收回视线，瞧着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迟疑开口。
“你是怎么入魔的？”
张清梦眼泪扑簌簌落下，“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很伤心，把孩子交给乳母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呆着，只感觉脑子很混乱，后来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叶逸：“那你没有觉出什么异常吗？”
张清梦蹙起眉头，忽然有了头绪。
“有！我记得夜里总是心口疼，耳边还总传来一道声音。”
叶逸：“他说什么？”
张清梦呼吸急促，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挤出来。
“他说…他要杀了所有人…还要…”
张清梦止住了话音。
叶逸瞧着她发红的眼睛，暗道不好。
张清梦倏地变大，快速凑近叶逸，眼睛里的血滴了下来。
叶逸一瞬间就往外跑去，到了门口，背后骤然多出来一只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叶逸刚要挣扎，鼻间嗅到一股松木香。
这是宋玉身上的。
叶逸顷刻间呆滞在他的怀里。
宋玉抱着他，飞速逃离了这里。
叶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张清梦独自站在崩塌的房屋里，逐渐被灰烬埋没。
额头上有什么流了下来。
叶逸下意识一抹，是一滴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清梦化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