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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杀 谁曾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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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送走了原身母亲。我失去所有力气,呆呆得盯着窗外的飞鸟。
欲养而不待,此事古难全。
不一会绿珠抱了晚膳来,一个精致的瓷器被妥帖得装在篮子里,绿珠素手打开,瞬间一股温暖诱人的鸡汤味就弥漫了开来。
我一时心神摇动,立马把那点愁绪抛到了脑后。
绿珠见我却是无比担忧:”公子,吃些东西吧。“
我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放着吧,我一会用。”
绿珠却是像收到了莫大的冲击,眼泪汪汪的:“公子!你已经三天未进食了!”
飞升后仙体本就不需要进食,我也早就养成了无需进食的习惯,再加上这三天我一直在沉浸式翻阅原身的记忆,力求临时抱佛脚,竟然完全忘了“人需要吃饭”这件事。
不想还好,一意识到此事,身体铺天盖地的虚弱感袭来,我摆摆手示意绿珠出去。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得离开,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打了个哈欠,尾巴一扫化为狐形跃上方桌。这碗鸡汤炖的实在鲜嫩可口,汤汁浓郁,鸡肉软滑。谁曾想啊,接了这么一个烂差事,竟然是让我吃上好的了。
待我吃完,天色也已渐晚,据我经验,不一会崇宁就该来找我批折子了。
我重新化为人形,捧了卷书半靠在榻上看。
不知是饭困还是我实在没有读经史子集的天赋,没到一刻钟我便昏昏欲睡,干脆书往地上一扔前去会周公。
梦中我行走在无边海的彼岸,空茫得在寻觅着出路,一低头,水面倒印着我的狐形,纯白的小狐,我心念一动,那小狐便涨大几十倍,身后摇摇伸出九支雪白狐尾,那狐尾上穿金坠银,卷持着五色绫罗绸缎,狐耳缀着粼粼彩色流苏,最夸张的是狐身一色闪闪发光的金纱。
我正欣赏着自己这副五彩斑斓的模样,忽而天地风云变色,我抬头望去,一道紫黑雷电正冲我面门而来,如同本能,我立刻抬手欲挡。
啪。
我睁开眼,正巧看到崇宁握着匕首,那匕首被我拍开,寂寥得滚落在地上。
我看着崇宁。崇宁看着我。
气氛一时有一些尴尬。
我摸索着缓缓向后蜷缩了一些,然后又很不要面子得把玉枕放到身前防身:“陛陛陛下这是何意呀......”
崇宁大大方方的一笑:“与卿卿开个小玩笑,卿卿久病,身手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好好好好好吗?”
崇宁见我仓惶,不再与我搭话,捡起匕首藏于袖中,仍坐在他的案上继续看他的折子。
我战战兢兢,睡意全无。
过了半柱香,崇宁才状似无意得问道:“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崇宁啧了一声,食指指了指天。
上天界仙位各有尊名,这个“名”是各仙与人间沟通的桥梁,也是被天道管辖的标记。例如待崇宁飞升,他的名便是“昴日神君”,人间有人扯着嗓子喊一声“昴日神君”,他便能感应到。
我念头一转,便知道他的意思:他想杀我,我为何不上报天听?
我心想我要是真上报给帝君,以帝君的性格估计会先一道雷劈死崇宁,让他胆敢弑神,再一道雷劈死我,让我这点小事也去烦他。
反正再过千百年,人间总会有下一个昴日神君。
而我一只无权无势的小狐狸,在帝君眼里更是命如草芥。
思念及此,我忍不住趴在榻上哭了出来。
“郎君要杀我,我~不~活~了~”
崇宁捏着笔杆的手青筋毕露,过了好一会,他长呼出一口气,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卿卿莫哭。”
可能是哭得太用力了,我胃中一阵翻涌,竟然吐出一团黑血。
我一时忘记了哭泣,大骇:“我孕吐了?!”
崇宁有些受不了我了,大喝:“闭嘴!宣太医!”
院子里顿时又十分热闹起来,我被崇宁抱到里间,听外边太医侍女们熙熙攘攘,这次不仅是长胡子太医来了,更是来了一个穿着月白长袍,带着青色发冠的年轻医官。
他先端详了一阵那团黑血,取出银针试了试。随后被长胡子太医带着进来里间。他先拜了崇宁,便坐在我面前。
年轻医官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小虎牙,他年纪本就不大,一笑就更显稚嫩。
长胡子太医让我把手伸出来,然后在我手腕上垫了一层蚕帕,竟然是个给这个年轻医官打下手的模样。
小医官的手也很好看,修长骨立,搭脉也稳。
我有些好奇,便盯着他看。
他被我看得有点脸红,目光躲躲闪闪。半晌却是“咦”了一声。
崇宁:“如何?”
小医官神神在在得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长胡子太医似乎心领神会,向二人拱了拱手,随后带着一群下人退了出去。
小医官抿了抿唇:“公子脉象奇谲,公子不日前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伤及心脾,今日又食鸩毒,明明已是死人。”
他顿了顿。
“可公子仍尚活于人世,请公子告诉小道,为何附身残躯,做此伤天害理之事?”
“鸩毒?”
小医官正襟危坐,他看着腼腆,说起话来却是滔滔不绝:“鸩毒乃百毒之首,其性至烈,入喉即腐,公子却将鸩毒及腐物一同吐出不受其害,此其一;公子不日前身受外伤,腿伤尤其严重,失血却最为要命,可公子恢复如此神速,此其二。这并非寻常人力所能及。所以小道猜想,公子定是看中这具身体魂魄离体之时,动了寄魂换体之念,此法阴毒非常,代价奇大,且不为伦理所容,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复述:“鸩毒?”
小医官宛如入定了般:“......世有纲常伦理,是为是为天道。生者居阳,死者归阴,各安其位,各循其序。公子这般——生非生,死非死,阴阳逆乱,气血倒行,这是违了天和,若公子执念太过,每多活一日,魂魄便多散一缕。待到油尽灯枯之时......”
我若是狐形,现在全身的毛都要站起来了,我怒不可遏:“谁给我下毒?!”
随后想到一个可能,我怒气冲冲得看向崇宁。
崇宁扶额,冷冷看我:“朕不屑于这种手段。”
难道当面刺杀就很光彩?
我怒气上涌。狠狠一拍手下的紫檀木桌。
檀板应声而裂。四散溃倒。
小医官:“......”
小医官:“公子,我只是揭穿了你的身份,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