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九月 梧桐班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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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暴雨，补习班。
中午时间，我刻意地躲过了我哥后找到下午第一节语文课上课的教室吃饭。刚把外卖盒丢出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响雨不上早上的英语和化学所以中午才来梧桐班。
短暂的打过招呼后我先一步回到教室。他跟在我后面把雨伞丢在走廊外后径直坐在我旁边。自从我们高中开学同班又同桌后，他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以前看到他一副傻傻的栽愣模样我都会叹一口气，但这次不一样。
由于下雨，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比平时卷多了，现在打眼一看像是一只好动的章鱼粘在脑袋上了。仅仅一眼我就决定接下去都不要和他对视。等他坐下我立刻把努力写了一晚的草稿横到他眼前。他愣了一愣把头往后缩了一下才看清纸上的内容，脸上露出崇拜与惊喜：“太厉害了！你一个晚上就写了这么多吗？”
虽然本意也是想向他炫耀的，但当真的听到他毫不掩饰的夸赞反而有些不适应，我再次补充：“这只是草稿部份，正文还没写呢。”
“那也很厉害啊，我想了很久连草稿都不知道怎么下笔呢。”
“你先看看内容再说吧。”
他闭上嘴，我以为他真的开始看我写的东西，也不管章鱼不章鱼了，远远支着脑袋观察他的神情。
怎料他语气松快再次开口：“我们不去找你哥哥问问，做个参考吗？”
我情不自禁冷笑了一声。
安响雨他们都根据我放学没有和我哥一起回家推测出我和我哥在冷战。
崔旭在闹情绪，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其实从小到大我们有过无数矛盾，但像现在这样触及底线，冷战几周的情况几乎没有。他不愿意和我和好，我也有这辩论赛的事要忙，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找什么借口去自讨没趣。
安响雨没有继续说崔旭的事，转头继续看我的稿纸。
昨天放学前齐玉特意叮嘱我们要注意分工合作。而且因为明天还得见一面，所以其实这所谓的分工并没有按照我们的职位所属。由于之前作为正方Boss带来的压迫感太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被齐玉派去“打补丁”，所以我这边的草稿大部分都是关于正方有可能提出的观点，以及我们可以做的应对措施。
而安响雨没有直接接过我的稿纸，反而从包里掏出一本a5大小的笔记本摆到我面前，“给你，我们交换。”
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连草稿都不知道怎么下笔吗？
这是一本硬壳的，市面上最常见的第一页与封皮有部份粘连导致第一页往往被跳过的笔记本。封面普普通通，画着草地和蓝天还有两只小羊。我翻开笔记本，安响雨在大家都会跳过的第一页上用草书写了几个字。以我对书法浅薄的见解，大致能认出五个字：“安响雨***专供”。
专供……那我看还合适吗？
翻开第二页，右上角记下时间，左上角写着事件，正文内容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先热场！
真有规划。
在大字加粗的“先热场”之下，安响雨洋洋洒洒写下了很多类似于电视节目的开场白，什么：欢迎大家来观看我们的辩论赛，刚刚正方选手说的很好……以及“讲一个冷笑话”。
“可以给我讲一个冷笑话吗？”我有气无力。
安响雨闻言看过来，等他意识到我这句话的来源后，我发现他耳朵变红了。男生默默伸过手来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道：“从这看吧。”
反正我也记住他写的那些东西了。“‘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以至高中，校服已经陪伴我们多年。流光岁月，这样的物件承载了我们种种复杂的情绪。然而对于这样的好朋友，好战友，我有些话想要说’，这是什么幼儿节目吗？和辩论赛有什么关系吗？”
安响雨低着头，“我就是随便写写，像你说的草稿嘛。”
“再说，我们队最先发言的不是我吗？”反方四辩要质询正方一辩啊。
“嗯……那你要拿去借鉴吗？”“我更想听冷笑话。”
安响雨写在笔记本上的内容都实在让我吐槽心满满。除了我们昨天确定下来的观点，剩下的大部分观点我都不清楚推论过程。比如他没有前因后果的写到“校服价格又贵质量又不好，像比较下来自己可以买更有性价比的衣服”。
“我们的校服多少钱？”“300块。”
“……300块一套？”“300块一件外套。”
我们学校是什么贵族学校吗？
“而且我上网搜过了，”他一聊到这件事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赶紧拿起手机给我看：“我们学校已经算便宜的了。咱们市最牛的那个十三中，校服要500块钱。”
我把头凑过去。那件500块钱的校服是一件藏青色的校服西装。“这是校服正装，贵一点也合理啊。”
“但是我们穿正装的场合很少。”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一件三年里可能只有毕业典礼这一次会穿的衣服要强制收学生500块钱，我认为这就是不合理的。”
我被说服了。这么看来的话我们获胜的概率不是没有啊——“‘一件只能穿一次的校服要强制收学生500元’，从强制的角度辩就是这样昂贵的衣服明明可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质量更好的，从价格角度考虑就是性价比对比其他同价位的名牌衣服并不高。但这一点我们要怎么证明呢？”
安响雨立刻掏出手机，激动之余还不忘向我确认：“你是说该怎么证明同价位名牌衣服比校服更好吗？”
“不只是这个。我在想该怎么证明校服质量差。”
“我们在班级里发一个匿名投票，让大家发表对校服的看法。”
“那要是对面质询你这数据的真实性呢？我们班的人当然选对我们班好的选项啊。”
“那就让全年级都做一下。”“那很好了，到时候数据不对咱们就瞎编一个。”
安响雨听完我说的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那如果他们说我们是以偏概全呢？”
“什么？”
“虽然李泽意穿3000块的鞋子是事实，但不够普世，大部分学生的鞋子价格在200到500之间，我们不能强说大家的鞋子都这么贵。”
“……说到底攀比这事也是小概率事件啊，我怎么从来不觉得我一定要买什么东西来比过别人啊？”
“还是以偏概全。”
不对啊，再这样下去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啊。
我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心情越来越低落。这个点会是这场辩论的核心点，不可能不守，但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对策。室外的大雨越下越狠，教室里湿气太重搞得我呼吸都有些不爽。
我看向安响雨，他也看着我。两个无能为力的人在对视的时候也显得颇为颓废。
“如果说隐形攀比带给人的伤害比直接攀比更大呢？”“就是你说的鞋子理论？”
倒也不用说成理论，“看上去和自己一样的同学其实是隐藏富二代，会比一上来就告诉你她是富二代来的打击大一点吧。”
“这算是仇富吗？”安响雨忽然问道。
我睨他一眼，为什么他问得这么认真啊，“算是吧。比如我可以接受一个陌生人特别有钱，但是我没办法接受齐玉和我一样穷了这么长时间但其实她是富二代。”
“为什么？”
“她如果是富二代但是瞒了我这么长时间还煞有其事地陪我吃一块钱的烤肠，那我会很生气啊。你不觉得吗？”
“你生气是什么样子啊？”
你有毛病啊。
安响雨在接到我的眼刀后笑了一下，把我的那张草稿挪到我面前，“从这里开始可以升华给你的四辩空间。你要写一下吗？”
“升华的环节不是交给了李泽意吗？”就算最后是服务于我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愿意多写。
安响雨恍惚了一阵：“我觉得他做不成事。”
啊你别说了，没看我都不说了吗。
“这次的胜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临近上课安响雨忽然开口，一双简单的眼睛冷不丁看向我，之前那股傻气的模样陡然消失。语气有些复刻了之前要求和我一起去找左峻峰的时候。他这是又抽哪门子疯？我照实回答：“重要。这一场最重要。”
“我能问问理由吗？”
有什么用呢？你知道了又不能帮到我。
他垂下头，自顾自又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把你那个幼儿节目开场白换掉就算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九月
